他颓然放下手臂,原本躬着的背脊反而挺直了几分,那是一种卸下伪装后的无奈。
“青禅仙子,明人不说暗话。”白思行叹了口气,那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唯利是图的商人,而是一个在大宗门夹缝中求生存的执事,“上面的眼睛已经盯过来了。赤云海域突然冒出紫阳天火这种级别的神通,宗门不可能装聋作哑。”
他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少见的诚恳与焦虑:“若你们接了这令,在我这就是‘客卿长老’,是自己人,只要不做危害宗门利益的事,那点监视不过是例行公事。但若是不接……”
白思行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执法堂的那帮疯狗已经在路上了。他们可不会拿钱办事,只会把人抓回去搜魂炼魄,查个底掉。”
这是阳谋。
要么戴上链子做狗,要么被当成野狼猎杀。
张岩盯着白思行那张满是汗水的胖脸,脑中飞速权衡。
现在的张家看似风光,实则全是虚火。
若是真的引来玄阳宗执法堂,别说报仇,整个家族都会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必须忍。
张岩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了青禅还在蓄势待发的剑柄。
掌心传来的热度烫得吓人,但他握得很紧,不容置疑。
“白掌柜费心了。”
张岩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他伸手从木匣中取过那枚烫手的玄阳令,顺手挂在了腰间,动作自然得仿佛真的只是收下了一份礼物,“既然是宗门厚爱,我们夫妇二人自然却之不恭。只是这大方岛清苦,日后还要仰仗白掌柜多多遮掩。”
看到令牌被收下,白思行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深深看了张岩一眼,眼神复杂,既有感激也有忌惮。
能在这个关头按住性子吞下这口玻璃渣,这个看似修为平平的张家家主,心思深沉得可怕。
“好说,好说。”白思行拱了拱手,也不敢再多留片刻,“那老白我就回去复命了,二位……保重。”
说完,他驾起遁光,逃也似地消失在夜色中。
青禅看着那道远去的遁光,眼中的紫焰缓缓熄灭,但周身的寒意却更甚了。
“你就这么接了?”她盯着张岩腰间那枚暗红色的令牌,像是盯着一只趴在身上的毒虫。
“不是接令,是买时间。”张岩摩挲着令牌表面繁复的纹路,感受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正在向不知名的远方传递着讯号,“只要我们还不够强,这种恶心事就少不了。这笔账,连同烟霞盟的那笔,我都记在心里。”
海风呜咽,掩盖了两人最后的低语。
三日后,大方岛以西两百里的废弃矿脉。
“叮——”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撞击声,在幽深死寂的海底岩层中回荡。
贾孟真抹了一把脸上的石粉,骂骂咧咧地停下了手中的“裂地钻”。
按照家主的吩咐,舰队正在这片鸟不拉屎的废弃海域进行例行巡查和地质勘测,本以为就是个走过场的苦力活。
“什么破石头,这么硬?”
他嘟囔着凑近钻头刚才撞击的地方。
那不是普通的黑岩,在那层剥落的石皮之下,隐约透出一股诡异的、仿佛流动的灰白色泽,不像是金属,倒像是某种活物的骨骼。
还没等他看仔细,一股极其微弱、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气息,顺着那道头发丝细的裂缝,悄无声息地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