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禅停在距离楼船百丈开外,并指一弹,漆黑的书信化作一道流火,直取谢烟霞面门。
谢烟霞身侧的一名金丹护卫面色一变,刚欲出手拦截,却被谢烟霞抬手制止。
她素手轻扬,稳稳地捏住了那封还带着灼热气息的信。
“张家主倒是养了一只好性气的‘家雀’。”谢烟霞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借着水气传遍了方圆数里。
她慢条斯理地拆开封缄,目光在信纸上飞速掠过。
每看一行,她眼角的肌肉便不易察觉地跳动一下,那抹刻意维持的冷笑逐渐僵硬,最后化为一种阴沉的审视。
“十年?”谢烟霞抖了抖信纸,抬头望向悬浮在半空的青禅,又转而看向远处礁石上那个模糊的黑点——那是张岩所在的位置,“大方岛方圆百里,光是修补灵田的耗费,张家就得填进去半条命。这张岩竟然想用一张不知所谓的矿脉图,换这片海域十年的太平?”
“这不是请求,是通牒。”青禅悬于虚空,周身紫焰吞吐,像是一尊随时会坠落的星辰,“谢盟主若是不信,大可现在就挥军压上。只是这矿脉下埋了多少紫阳炸裂阵,我这手滑不滑,可就不好说了。”
气氛在那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楼船上的烟霞盟修士纷纷祭出法宝,灵光交织成网,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谢烟霞死死捏着那封信,指甲将纸张边缘掐出了深深的白痕。
她知道张岩在赌,赌她不敢在玄阳宗的眼皮子底下掀起全面战争,赌她对那处空冥石矿脉的贪婪大过杀心。
而最让她忌惮的,是眼前这个气息古怪、动辄就要同归于尽的女人。
“十年太久,我等不了那么久,这赤云海域的散修也等不了。”谢烟霞终究是开了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五年。这五年内,烟霞盟不入大方岛十里海域。但五年后,若是那矿里的东西出不来……”
“就依你。”青禅甚至没有等她说完,身形一晃,已化作流光原路折返。
张岩站在礁石上,看着青禅平安归来的身影,紧绷的脊背微微一松,一股脱力感席卷全身。
他能感觉到远处楼船上,有一道阴冷如蛇的目光正跨越空间,在他身上反复剐蹭。
那是谢烟霞的视线。
他摩挲着那一小块空冥石碎屑,虽然谈判暂时止住了兵戈,但他心知肚明,这张和平的废纸连明早的海浪都挡不住。
尤其是谢烟霞临走前看向青禅的眼神,那种混杂着忌惮与贪婪的探究,让张岩后颈的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对方显然并没打算真的遵守什么五年之约,而在那层彩光缭绕的冷笑背后,某种针对青禅底细的暗涌,正借着这片海域的潮汐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