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签!”
谢烟霞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契约之上。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彻识海。
墨迹未干,那契约瞬间化作两道流光,分别钻入谢烟霞和青禅的眉心。
谢烟霞身形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神魂深处多出的一道枷锁让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虚弱,那种生死不由己的无力感,让他挺直的脊背瞬间佝偻了几分。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谢烟霞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冲着青禅和张岩僵硬地拱了拱手,“告辞!”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袖袍,脚下的楼船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轰鸣,甚至顾不上调整队形,便如丧家之犬般掉头向着深海疾驰而去。
转身的那一刹那,张岩分明看到谢烟霞脚下一个踉跄,若非身旁侍卫搀扶,这位不可一世的盟主怕是当场就要瘫软在地。
那背影里透出的不仅仅是虚弱,更有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又坠入更深泥沼的惶恐。
看着烟霞盟的船队消失在海平线尽头,张岩并没有感到多少轻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练气期的双手,又看了看身旁气息缓缓收敛的青禅,心中那种“狐假虎威”的荒谬感与危机感交织在一起。
他很清楚,谢烟霞怕的不是张岩,甚至不是青禅本人,而是青禅背后那个只露出一鳞半爪的庞然大物。
而这种恐惧,能维持多久?
三日后,赤云海域深处,一座终年被迷雾笼罩的荒岛地宫。
这里是烟霞盟真正的老巢,也是谢烟霞最后的退路。
密室内烛火摇曳,将谢烟霞枯坐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射在斑驳的石壁上,像是一只扭曲的鬼魅。
这三天里,他一言未发,只是死死盯着面前桌案上那张早已磨损泛黄的海图。
窗外隐约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忽远忽近,听在他耳中却像是催命的鼓点。
“紫阳天火……柳灵均……”
谢烟霞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储物袋的边缘。
那种被火焰支配的窒息感至今仍残留在他的骨髓里,让他指尖微微发颤。
他是个聪明人,更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投机者。
正因为聪明,他才比那群傻乎乎盯着空冥石矿流口水的散修看得更远,也更绝望。
若是寻常机缘,他拼了半个烟霞盟也要争一争。
但那是紫阳天火。
那意味着玄阳宗内部的顶级博弈,意味着那个消失已久的大方岛柳家余孽卷土重来,意味着这片海域即将变成元婴甚至化神大能的棋盘。
一只蚂蚁,若是妄图去捡两头巨象脚边的米粒,下场只有一个——粉身碎骨。
“这哪里是什么空冥石矿,分明就是一座吞人的坟场。”
谢烟霞忽然笑了一下,笑容惨然。
他眼中的犹疑在烛火跳动的一瞬间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断尾求生的狠辣与决绝。
他从储物袋深处摸出一枚早已备好、却始终下不了决心启用的迁徙令,指腹在上面狠狠一擦。
“传令下去,收拾细软,放弃所有外围据点。”谢烟霞的声音在空荡的密室中回荡,低沉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我们走,去乱星海边缘。这赤云海域……谁爱待谁待,老子不陪着这群疯子玩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