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苍老却冷硬的声音,如同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瞬间冻结了殿内沸腾的空气。
一直端坐在上首阴影处的太上长老白玉珠缓缓睁开了眼。
她手里把玩着一枚幽光流转的血色玉珏,那是指证张岩拥有空冥石矿的关键物证。
她那枯瘦的指腹在玉珏表面一道极细微的裂纹上反复摩挲,动作慢得让人心慌。
随着她的沉默,一股属于金丹圆满、半步元婴的恐怖威压,如墨海压境般缓缓铺开。
殿内的温度陡然下降,烛火瞬间凝固,仿佛连燃烧都被压制了。
“师叔,兵贵神速啊……”何骆仇面色一僵,那股狂热硬生生憋在胸口,脸涨得通红。
白玉珠没有看他,只是垂眸盯着那枚玉珏,声音冷得掉渣:“空冥石固然珍贵,但你也得有命去花。何骆仇,你这掌门当得越发回去了,只看见了肉,却没看见肉
她手腕一翻,一股精纯的法力注入玉珏。
刹那间,玉珏那道裂纹处腾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紫气。
这紫气虽弱,却透着一股至刚至阳、焚尽万物的霸道气息,竟逼得周围几位金丹长老体内的法力一阵紊乱。
“这是……”一名长老脸色骤变,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吞咽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紫阳天火。”白玉珠缓缓吐出这四个字,每个字都像是一座大山砸在众人心头,“这是三千年前,中土那个早已灭门的‘大方柳氏’的不传之秘。能操控此火者,背后必有元婴真君坐镇,甚至……可能是那种活了近千年的老怪物。”
她抬起眼皮,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森然的冷意:“谢烟霞为什么跑?他是被这火吓破了胆!你倒好,人家避之不及的祸胎,你却要上赶着去抢?你是嫌玄阳宗的基业太稳了,想给老身找点刺激?”
何骆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种被巨大利益冲昏头脑后的后怕,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周围的几位长老更是面面相觑,之前的倨傲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疑。
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山雨欲来前令人窒息的紧绷,谁也不敢再提半个“战”字。
与此同时,大方岛,后山灵圃。
风暴的中心往往最是宁静。
青禅端坐在小亭之中,面前是一盏清茶。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一点。
一声清脆的微响,茶水泛起层层涟漪。
水面上倒映出的,并不是这满园的灵药,而是数百里外玄阳宗那座巍峨山门的模糊轮廓。
随着涟漪荡开,那山门的倒影扭曲了几下,最终归于平静。
“还算是个聪明人。”
青禅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又迅速平复如初。
她知道,白玉珠那个老太婆虽然贪婪,但越是活得久的人,胆子就越小。
那缕故意留在情报里的紫阳火气,足够让玄阳宗在没摸清底细前,老老实实地缩回爪子。
亭外的灵竹在海风中沙沙作响,发出如同海浪般的低吟,仿佛整座大方岛都在这屏息的静默中,等待着这场即将来临的风暴在最后一刻拐弯。
夜色渐深,海风带走了白日的燥热。
东方既白,第一缕晨曦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礁石滩头。
这光芒虽然微弱,却带着涤荡一切阴霾的生机。
张岩推开洞府的石门,迎着那抹初升的紫气,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夜的动荡与博弈他并不知晓他盘膝坐下,意守丹田,准备接引那稍纵即逝的朝阳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