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转过一个山角,就看见那座平日里鲜有人迹的洞府门外,两道身影正撑着一把宽大的青罗伞并肩而立。
金老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玄色道袍,眼神中的焦虑在看到张岩身影的刹那,迅速转化为一种近乎失态的欣慰。
站在他身旁的胡夫人则是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半步,指尖绞着帕子,那副翘首以盼的神情,浑然不像是接见宗门功臣,倒像是等候远归的嫡亲后辈。
“老祖,夫人。”
张岩快走几步,在伞沿垂下的雨帘前站定,拱手施礼。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金老祖上前一步,一把扶住张岩的手臂,指尖触碰到张岩湿漉漉的袖口,眉头一皱,“怎的连避雨咒也不掐一个?这南荒的雨毒性大,钻了骨缝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语气里的责备多过关心,张岩听在耳中,嘴角不自觉地牵动了一下,原本到了嘴边的那些客套话,忽然觉得有些多余。
进到洞府,一股混杂着檀香与热茶香气的暖意扑面而来。
胡夫人已经手脚利落地沏好了三杯灵茶,氤氲的雾气让这间石室少了几分修仙者的清冷,多了几分烟火气。
张岩坐定,没有先喝茶,而是先从怀中掏出一个绣着金丝云纹的储物袋,轻轻推到金老祖面前。
“老祖,此次青璃海之行……没能成事。”
他低着头,手指摩挲着冰凉的石桌边缘,声音有些沉闷,“那处秘地被海妖潮冲毁了,我守了半月,只捡回来一些残片。宗门预支的这五千中品灵石,除去路费开销,剩下的四千八百块都在这里,请老祖收回。”
金老祖看都没看那袋子一眼,反而轻轻叹了口气,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张岩:“张岩,你该知道,老头子我等的不是这些石头。”
张岩沉默了。
他知道金老祖指什么——那是关于他是否愿意放弃张家家主的身份,正式转为青玄宗核心传人的契约。
“若是为了避祸,青玄宗能保你;若是为了前程,这南荒没有比老夫这里更安稳的地方。”金老祖的话语重心长,带着一种要把底牌掀开的决然。
张岩端起茶杯,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他心底泛起的最后一丝犹豫。
他能感觉到,金老祖这次不只是在招揽一个天才,而是在给这个即将倾颓的宗门找一个能扛鼎的传人。
“老祖。”张岩放下杯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如果,我是说如果,张家那些还没筑基的娃娃,也想在青阳山寻一处安身立命的草庐,宗门……能容下多少?”
金老祖闻言,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一紧,浑浊的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张岩察觉到老人的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显然,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接下来这场博弈的最终走向。
他静静地等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划动,心中盘算的却是那个一直藏在心底、连柳孤雁都不知道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