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气息并未像刚才的白鹭那般尖啸着宣泄,而是沉闷如雷,隔着不知多厚的水层,硬生生地把芦苇荡里的水汽震成了一层浮在空中的白霜。
张岩甚至来不及收起金老祖和青禅,只觉得脚下的神行舟像是被人猛地抽了一鞭子,不受控制地向外抛飞。
“轰——”
原本如死水般的毒龙潭中心,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紧接着便是一道直径数十丈的碧绿水柱冲天而起。
水柱之中,一尊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青色虚影正如离弦之箭,带着满腔足以焚烧理智的怒火,直扑通玄山方向。
青童妖王。
打了狗,主人果然坐不住了。
那股属于元婴级妖王的威压,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攥住了方圆百里所有的生灵。
张岩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但他顾不上这些,手指死死扣住船舷,借着这股爆炸的气浪,像片落叶般拼命往芦苇荡边缘的阴影里钻。
这种层面的因果,别说现在的他,就是把张家那个还在闭关的老祖宗挖出来,也不够人家一口吞的。
然而,就在那青色虚影即将冲出水泽范围的瞬间,天穹之上,异变陡生。
原本灰暗阴沉的南荒云层,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笔泼上了一层滚烫的朱砂。
“嗤啦——”
那是空气被高温瞬间点燃的爆鸣。
一道赤红的火光并非从天而降,而是突兀地在青童妖王的前进路线上炸开。
并没有什么花哨的法术波动,仅仅是那股纯粹到极致的火灵力,就让周围原本湿润的水汽瞬间蒸发殆尽。
张岩缩在神行舟的角落里,眼皮狂跳。
他看得很清楚,那道势不可挡、要把天都捅个窟窿的青色妖影,在触碰到这抹火光的刹那,竟像是触电般硬生生地止住了去势。
不是停顿,而是惊恐的急刹。
那种感觉极其割裂,就像是一头暴怒的公牛冲到一半,突然看见屠夫举起了刀。
“青童,这么急着出来,是赶着给老夫送做靴子的皮料么?”
一道略带沙哑、却充满戏谑的声音,裹挟着灼人的热浪,在毒龙潭上空滚滚炸响。
张岩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脑海中那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南荒柳灵均。
只有这位把紫阳天火炼进骨子里的狠人,才敢在毒龙潭门口堵着妖王骂街。
半空中,那团赤红火光散去,显露出一名身着暗红道袍的中年道人。
他脚踏虚空,负手而立,看似闲庭信步,但周围的空间却因为高温而呈现出诡异的扭曲感。
他就那么站着,也不动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眼神像是再看案板上的一块肉。
毒龙潭上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尊庞大的青色妖影在空中僵持了一瞬,原本滔天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
它没有接话,也没有进攻,甚至连一声场面话都没撂下,身形猛地一缩,竟直接化作一道更加迅疾的流光,“噗通”一声重新扎进了深潭之中。
水花四溅。
张岩忍不住咧了咧嘴。
这就怂了?
这就是所谓的妖王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