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枚灵石被打入乾位。
紧接着是坤位、震位……
四伯的动作越来越快,额角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泥土里。
随着最后一枚灵石落下,地面猛地一震。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灵雾从井口喷涌而出,却并不四散,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如同一条倒流的瀑布,源源不断地灌入那个小小的蜂巢之中。
“嗡——”
蜂巢内的白玉蜂似乎感受到了这股精纯灵气的滋养,发出一阵愉悦的振翅声。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张玄远身后的柳青禅探出了半个脑袋,那张还没完全消肿的脸显得有些滑稽。
她好奇地看着那团白雾,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多……”
这一声极轻,但在场几位都是练气后期的修士,听得一清二楚。
四伯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那双凌厉的丹凤眼瞬间锁定了柳青禅。
“这丫头是谁?”
张玄远感觉喉咙有些发紧,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挡住四伯大半视线,一只手背在身后,轻轻按住柳青禅想要乱动的手腕。
“回四伯,是侄儿前些日子在山脚下捡的流民孤儿。”
张玄远的声音很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这丫头虽是哑巴,脑子也不太灵光,但我前几日用测灵盘验过,是个三灵根。火木土,正好能帮着照看灵田,侄儿便自作主张留下了。”
三灵根。
不好不坏,在修真界属于那种“饿不死也吃不饱”的耗材资质。
四伯没说话,只是从腰间解下一个贴满符箓的绿色葫芦,那是他的成名法器“探灵葫”。
葫芦嘴对着柳青禅晃了晃。
那一瞬间,张玄远感觉掌心里全是冷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青禅那身恐怖的先天真气虽然被《蕴气术》压制着,但在二阶法器面前,这就是一层窗户纸。
若是让家族知道她是天灵根……
四伯的目光在葫芦上那微微亮起的青光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柳青禅那双清澈透着愚然的眸子。
风停了。
整个灵田安静得只剩下蜜蜂振翅的声音。
这一息的时间,在张玄远感觉里比一个世纪还漫长。
“三灵根……哼,倒是正好做个灵植夫的料子。”
四伯突然冷哼一声,收起葫芦,转身时袍袖带起一阵劲风,那股令人窒息的审视感瞬间消散,“既是你收的人,就看紧点。这蜂巢若是出了岔子,我拿你是问。”
他没看穿?还是……看穿了没说?
张玄远看着四伯那略显佝偻却依旧挺拔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行了,别在那杵着。”
七伯已经把蜂巢安置妥当,正指挥着十五叔布置外围的迷踪阵,回头瞪了张玄远一眼,“这聚灵阵一起,地下的灵脉受了刺激,这几日灵气会有一波反哺。
你小子卡在练气七层也不短时间了吧?若是这都冲不上去,别说是咱们老张家的种。”
灵雾渐浓,将那两亩灵田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张玄远站在阵法边缘,感受着那股比平日里浓郁了数倍的灵气扑面而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盯着“”流口水的柳青禅,又看了看那个承载着家族最后希望的蜂巢。
锅已经背上了。
这方寸灵土,不管是为了家族那点可怜的体面,还是为了这丫头能安安稳稳吃上一顿肉饼,他都得守住。
宁可把这地皮烧成焦土,也不能让人染指半分。
张玄远深吸一口气,将那枚一直贴肉藏着的《蕴气术》残篇往怀里塞了塞,目光转向正欲御器离开的三位长辈,上前一步,躬身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