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洞府里来回踱步,脚步虚浮凌乱,“这可怎么跟族长交代?这可是家族三成的进项啊!魏麻子……那个疯狗怎么敢?他怎么敢!”
这一刻,这位掌管家族庶务多年的长老,脆弱得像个无助的老农。
平日里的精明算计,在绝对的暴力和灾难面前,碎得一塌糊涂。
“慌什么!”
一声低沉的断喝从洞府外传来。
四长老张孟龙大步跨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贴身的短打劲装,背上背着一把门板宽的重剑,满脸风霜。
他看都没看地上那一滩茶水,径直走到张孟令面前,一把按住二哥颤抖的肩膀:“二哥,现在不是哭丧的时候。西河坊没了,芦山还在,人还在。”
张孟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哆哆嗦嗦地抬头:“老四,这……这怎么办?”
“封锁消息,别让的血腥气,“我带刑堂的人去接应,能救一个是一个。另外,把护山大阵全开了,这时候谁敢闯山,直接杀。”
说完,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张玄远。
目光如电,上下扫视了一圈。
“还能动吗?”
张玄远咬着牙,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能。”
“好样的,没给老张家丢人。”张孟龙难得地露出一丝赞许,随后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扔过去,“吃了它。既然伤成这样,搜救的事你就别掺和了。去后山灵田守着,那是咱们最后的口粮,哪怕天塌下来,灵田也不能没人看。”
“是。”张玄远接住药瓶,死死攥在手里。
三天后。
一场更大的风暴,比西河坊的大火更让人绝望。
青玄宗的诏令到了。
没有想象中的主持公道,也没有对流寇的雷霆镇压。
那枚闪烁着青光的玉简里,只有一道冷冰冰的判词:
“西河坊之乱,系散修魏氏勾结外魔所致。胡家护坊有功,损耗颇巨。即日起,西河坊重建事宜由胡家主导,坊内剩余五大家族铺面,需割让五成予胡家,以充抚恤。”
消息传回芦山大殿时,整个议事堂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胡家那个送给金丹老祖做妾的女儿胡佩瑜出手了。
她不但要把这口黑锅扣死在已经死无对证的散修头上,还要借着这个机会,名正言顺地吞下其他几家的血肉。
什么“护坊有功”,那是明抢。
张孟令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枚玉简,像是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想骂,想摔东西,但最后只是颓然地叹了口气,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幸存的族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原本在此次行商队伍里的二十七个张家族人,只回来了十二个。
九伯张孟泉没回来,连尸首都没找到。
据说吴家更惨,几乎全军覆没,连那个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吴少爷都被人剁成了肉泥。
五大家族这次忍了。
面对青玄宗这尊庞然大物,除了把牙齿打碎了往肚子里咽,没有任何办法。
但那种怨毒的情绪,就像是埋在灰烬下的火种,在每个人的眼底悄然滋长。
夜深了。
山风带着湿冷的雾气,刮过芦山后那片寂静的灵田。
张玄远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麻衣,腰间依旧挂着那把有了裂纹的竹剑。
他一瘸一拐地走在田埂上,左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像是有针在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