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远低着头,脚步很快。
回到丙字七十三号洞府时,他先是习惯性地在门口转了一圈,确认那个简陋的“迷踪阵”没有被触动的痕迹,这才推开石门。
洞府里没有点灯,却并不显得昏暗。
角落里,青禅正盘膝坐在一块稍微平整些的大青石上。
她面前摆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纸,手里握着那支从旧货摊上淘来的秃毛符笔。
笔尖并没有蘸朱砂,而是蘸着一种淡金色的液体——那是张玄远前两天咬牙从牙缝里省下来的灵石,买的一小瓶低阶妖兽血。
少女的神情专注得可怕,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怯意的眉眼,此刻竟然透着一股子锋利的沉静。
随着笔尖最后一勾挑起,那张黄纸猛地一颤,一道温润的流光顺着纹路瞬间游走全身,原本那种廉价纸张的粗糙感竟然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灵压。
一阶上品,安神符。
张玄远站在门口,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这丫头……
青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笔尖一顿,抬头看过来。
那一瞬间,她身上一直刻意压制的气息微微一荡,一股属于练气后期的灵力波动稍纵即逝,随即又被她熟练地收敛进体内,重新变成了那个看似只有练气三四层的落魄少女。
“哥。”
青禅放下笔,脸上的那种锋利瞬间化开,变成了一丝带着邀功意味的雀跃。
她拿起那张符箓,像献宝一样双手递到张玄远面前,“我改了那个笔画结构,这张……没炸。”
张玄远接过符箓,指腹在那微热的符纸上摩挲。
力透纸背,灵气内敛。
若是放在正规拍卖行,这张符或许不值几个钱,但在黑山这种整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地方,能让人瞬间清心凝神、压制走火入魔风险的安神符,是能救命的东西。
“练气七层了?”张玄远的声音压得很低。
“嗯。”青禅点了点头,眼神亮晶晶的,“那本《藏气诀》我也练熟了,现在只要不动手,筑基期以下应该看不穿。”
张玄远看着她,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但另一半却更沉了。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天才比废柴死得更快。
“藏好了。”张玄远把符箓塞回她手里,语气严肃,“这符以后只能给我看,对外就说是在摊子上捡漏买的。还有,那瓶妖兽血用完了就把瓶子砸碎埋了,别让人看出你在练手。”
青禅乖巧地点头,把符箓小心地收进贴身的荷包里。
张玄远走到石床边,把那两捆赤炎木皮子放下,又掏出那包火精炭。
洞府里渐渐有了一丝暖意。
这日子看似有了盼头,有活干,有进项,修为也在涨。
但张玄远心里清楚,这就好比在薄冰上盖房子,底下全是窟窿。
今天在百宝阁,他听见那两个凡人护卫在闲聊,说是城西又有两个散修失踪了,连尸体都没找到,只剩下两滩血迹。
而那个位置,离他们这处洞府,不过隔了两条山道。
黑山的平静,是拿人命填出来的。
要想真正在这站稳脚跟,光靠炼丹攒那几个辛苦钱是不够的,得有人脉,得有消息,得知道这黑水底下到底藏着什么鱼。
“换身衣裳。”
张玄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把那件稍微像样点的青袍找出来。”
青禅一愣:“这么晚了,要去哪?”
“去见鬼。”张玄远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眼中却是一片清明,“听说徐家那位庶子今晚在‘醉仙居’摆局,请了不少在此地落脚的散修。咱们虽然穷,但这张脸皮既然已经在这黑山露了,就得去混个眼熟。”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洞外那片漆黑的夜色。
“有些浑水,躲是躲不过去的,得亲自下去蹚一蹚,才知道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