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传说中护短又清高的元婴修士,原来也被这该死的人情债捆得动弹不得。
“没事,那是师尊欠的,该还。”张寒烟的声音很轻,右手拇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道袍袖口那一圈磨损严重的云纹绣边。
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动作机械而重复,仿佛那不是在摸衣服,而是在一遍遍擦拭一道怎么也好不了的旧伤疤。
一直坐在旁边没吭声的十八姑张孟琴,突然伸手覆在了张寒烟冰凉的手背上。
掌心传来的温热让张寒烟抖了一下,她抬起头,正好撞进张孟琴那双泛红的眼睛里。
那一瞬间,两个女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十八姑想起了当年那个扎着冲天辫,扯着自己袖子求着学引气入体的小丫头片子;而张寒烟脑子里闪过的,却是恩师云芝道人把那个装着筑基丹的玉盒递给卢家管事时,那个佝偻下去的、单薄得让人心酸的背影。
没有人说话,但这沉默里翻涌着的酸楚,比那是那碗凉透了的茶水还要苦涩百倍。
这就是修真界。
没有什么仙风道骨,只有还不完的人情,和填不满的窟窿。
张玄远垂着眼皮,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只有巴掌大小的青玉简。
那玉简成色一般,边缘还带着点土沁色,上面刻着四个古朴的小字——“张氏善功”。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这枚玉简沿着桌面,轻轻推到了案几中央。
烛光打在玉简表面,反射出一抹幽微却坚定的冷光。
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穿堂而过,吹得檐角那串不知道挂了多少年的破铜铃“叮当”作响,清脆的声音里带着股说不出的决绝。
张寒烟的视线被那枚玉简吸引,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发直。
那是家族用来记录族人对家族贡献的凭证,虽然在青玄宗眼里这东西一文不值,但在张家,这就是拿命换来的荣耀。
“远哥,你这是……”张寒烟的声音有些发颤,她隐约猜到了张玄远的意思,却又不敢相信。
张玄远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点慵懒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那枚玉简,发出一声笃定的脆响。
“家族没本事给你把路铺平,但至少能给你凑双像样的鞋。”张玄远的声音很淡,却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实,“说吧,除了这一趟的矿脉任务,你那个缺口……到底还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