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回去之后呢?
高利贷那是把脖子伸进绞索里,求师父更是把好不容易建立的尊严踩在脚底。
张家现在就像是这南荒戈壁上的一株枯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连根拔起。
“不能撤。”
张孟龙猛地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死死盯着两个后辈。
“寒烟,你太嫩了。修真界从来就没有见好就收这回事。”老头子往前逼了一步,唾沫星子喷得老远,“咱们现在撤了,前面投进去的灵石、符箓、丹药,还有老十五这半条命,就换回来这五百点善功?这点东西够干什么?够给你买半颗筑基丹的皮吗?”
他指着那张摊开的地图,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咱们已经进来了。阵法还在,我和远哥儿还站着。这附近三十里我都探过了,没有什么大的妖群。只要再干一票……就一票大的!”
老人的脸上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那是被岁月压榨干了希望的人,在看到一丝曙光时的狰狞。
他这辈子筑基无望,所有的指望都在寒烟身上,为了这个希望,他敢把自己的老命连同这把老骨头都扔进炉子里烧了。
“远哥儿,你说话!”张孟龙转头看向一直没表态的张玄远,“你是家主定的接班人,你那脑子好使。你说,咱们现在灰溜溜回去,甘心吗?”
张玄远缓缓抬起头。
他看了看昏迷的十五叔,又看了看满脸泪痕却倔强站着的寒烟,最后目光落在四伯那张写满不甘的老脸上。
如果这时候退,确实能保命。
但张家在西河坊的那口气,就真的散了。
“十五叔不能动,得留在这养伤。”
张玄远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像是定海神针插进了惊涛骇浪里,“这洞穴里残留着飞火蟾的三阶气息,寻常野兽不敢靠近。把洞口封死,留够水和粮,再加上四伯你的隐匿阵盘,这儿反而是最安全的。”
“远哥!”张寒烟急了。
“听我说完。”张玄远摆了摆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猩红色的绸布,那是他进山前特意在凡人城镇买的劣质染布,味道刺鼻。
他将绸布扔在地上,目光变得森冷:“四伯说得对,来都来了,不做绝点,对不起十五叔流的这滩血。咱们不找那种会钻地打洞的阴毒玩意儿了,找个脑子不好使的。”
他在脑海中那本《南荒妖兽图谱》里迅速翻找,最终锁定了一页。
“往东十里,有一片火云草甸。那里有一头落单的‘火角牛’。这畜生皮厚,但视力极差,只对红色和灵力波动敏感,而且一被激怒就是不死不休的直线冲撞。”
张玄远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眼神里透出一股算计后的狠辣,“它不需要复杂的困阵,只要咱们把‘路’铺好,它自己就会把自己撞死。”
张孟龙闻言,眼睛瞬间亮了,那是老赌徒看到了新赌局的光芒。
张寒烟咬着嘴唇,看了看地上的红布,又看了看张玄远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最终没有再反驳,默默地捡起了地上的法剑。
半个时辰后。
火云草甸边缘,两块巨石之间形成的一条狭窄通道口。
风很大,吹得人脸皮生疼。
张玄远攀在一棵枯死的铁木树杈上,将那块猩红色的绸布高高挂起。
绸布迎风招展,像是一团在夜色中跳动的烈火。
他从怀里掏出一瓶尚未用完的诱妖粉,毫不吝啬地全倒在了红布上,随后指尖轻弹,一道微弱的灵力打在布面上,让它在风中猎猎作响,散发出挑衅般的灵力波动。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下方埋伏在两侧乱石阴影里的四伯和寒烟,打了个手势。
大戏开场了,希望这次的观众,脾气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