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四伯张孟龙坐在坊市外的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拿着那个刚兑换出来的筑基丹玉盒。
他的背比半个月前更弯了,像是那场溶洞之战抽走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他把玉盒递给张寒烟,干枯的手指僵硬地在盒盖上摩挲了两下,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却牵动了脸上那道被酸液溅射留下的暗红伤疤,显得有些狰狞。
“拿去吧,丫头。这是咱们芦山张家,拿命给你铺的路。”
张寒烟接过玉盒,没说话,只是对着四伯,对着张玄远,深深地弯下了腰。
那一拜,重逾千斤。
回到芦山的那天清晨,雾气很大。
张玄远陪着四伯和族长张乐乾站在后山的族墓前。
这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林发出的呜咽声。
从山脚到山腰,密密麻麻立着上百座坟茔。
最上面的是开宗老祖,那是一座孤零零的大墓。
往下是思字辈,再往下是孟字辈,最新的一排,是志字辈。
张玄远没数
而在孟字辈的那一排里,那个还没来得及立碑的新土包,是十五叔的衣冠冢。
没有尸骨,只有一件他生前最爱穿的灰布长衫,还有那个被炸得只剩一半的酒葫芦。
张玄远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堵得难受。
朝阳刺破了云层,金红色的光束打在他紧绷的脊背上。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射在那层层叠叠的墓碑上,像是一根被拉扯到极限、随时会崩断的琴弦。
他没动,只是挺直了脖颈,死死盯着十五叔的坟头。
那种姿态,不像是在默哀,倒像是在用肩膀去扛起一座看不见的大山。
这芦山张家,烂是烂了点,破是破了点。
但只要还有一个人站着,这天就塌不下来。
“十六座了。”
族长张乐乾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得像是寒潭底下涌上来的暗流。
他背着手,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刻着熟悉名字的石碑。
孟字辈原来有三十多人,如今还能喘气的,只剩下一半。
“加上志字辈刚走的这九个,咱们张家这一代的中坚力量,折了快三成。”
张乐乾没看张玄远,也没看四伯,他的视线似乎穿透了这些冰冷的石碑,落在了一个虚无的点上。
袖子里,他的拇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象征族长权力的令牌,那里已经被摸得光滑如镜。
没有悲痛欲绝的哭嚎,也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词。
有的只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那是看惯了生死离别后的麻木,也是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疯狂。
“寒烟那丫头闭关了?”张乐乾忽然问了一句。
“昨天进的静室。”四伯咳嗽了两声,声音像是两块破瓦片在摩擦,“要是成了,咱们家就有第二个筑基修士了。”
“要是成了就好……”张乐乾低声呢喃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悲喜,“要是成了,老十五这命,就算没白搭。”
风停了。
山林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张玄远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被阳光照得有些刺眼的天空。
活着,真累啊。
就在这时,一道赤红色的火光突然从山下的方向疾驰而来,那是一张加急的传音符。
火光在空中划出一道急促的轨迹,最后悬停在张玄远面前,微微颤动,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