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凡人流修仙的悲哀,哪怕只是收个药,都跟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似的。
这哪是果子,这是几代人的命。
七伯凑过来,看着那贴着符箓的盒子,那眼神就像是在看刚出生的亲孙子:“这回……咱们张家是不是有救了?”
张玄远撑着膝盖站起来,把盒子揣进怀里,贴着那块红石头放好。
一边滚烫,一边冰凉。
“这才刚开始。”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眼神阴鸷,“光有药没用,得变成丹,吃进嘴里才算数。”
青玄宗,外门迎客峰。
这里的云雾都比芦山要白上几分,连脚下的石阶都是用整块的青冈岩铺就,没有一丝杂草。
张玄远站在偏殿的等待区,身上的粗布麻衣与周围来往弟子身上流光溢彩的法袍格格不入。
几个路过的外门弟子投来几道轻蔑的目光,又在看到他腰间挂着的“张”字腰牌后,变成了一种带着戏谑的怜悯。
谁不知道芦山张家为了那个筑基名额,已经快把家底掏空了。
“远儿?”
一道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响起。
张玄远抬头。
张寒烟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执事法袍,发髻高挽,插着一支碧玉簪。
不过几个月没见,她身上的气息已经完全变了,那是筑基期修士特有的威压,虽然还没完全稳固,但足以让练气期修士感到窒息。
只是那张脸太白了,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显然这段日子她过得并不轻松。
“姑姑。”
张玄远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晚辈礼,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扑上去叫“寒烟姐”。
身份变了,规矩就得变。
张寒烟快步走过来,一把扶住他的手肘,指尖冰凉。
她上下打量着张玄远,目光最终落在他那只还带着淤青的左手上,那是上次杀兵蚁留下的旧伤。
“家里……还好吗?”她问得很小心,声音发颤。
自从闭关筑基,她就断了与家族的联系。
等她出关稳固境界,还没来得及回信,张玄远就来了。
张玄远直起身,看着这位如今家族唯一的依靠。
他没打算瞒着,也瞒不住。
“四伯走了。”
短短四个字,像是一把锤子,直接砸碎了久别重逢的这点温情。
张寒烟扶着他手肘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问怎么走的,什么时候走的,但最终什么也没问出口。
那一瞬间,她身上的灵压剧烈波动了一下,引得周围几个执事弟子纷纷侧目。
但也就是一瞬间。
下一刻,那个原本还有些柔弱的女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她在青玄宗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把眼泪咽进肚子里。
“知道了。”
她松开手,理了理有些乱的袖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清,“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洞府。”
洞府不大,但胜在灵气浓郁。
两杯灵茶放在石桌上,冒着袅袅热气。
“四伯临走前把《千机阵图》卖了。”张玄远没去碰那杯平时根本喝不起的上品灵茶,只是把怀里的寒玉盒掏出来,轻轻推到桌子中间,“他说,家里不能只有一个筑基,太孤单,容易折。”
张寒烟盯着那个盒子,眼眶微红,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她当然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你想好了?”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张玄远,“这东西要是交上去换善功,足够你在宗门里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我不求舒服。”
张玄远把手按在盒子上,感受着那股透骨的寒意,“我求活路。”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张发黄的羊皮纸,那是从四伯的遗物里翻出来的,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鬼画符一样的丹方注解。
“除了望月果,我还带了这个。”
张玄远的手指在羊皮纸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姑姑,我想跟你做笔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