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轰隆一声合上,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那股子燥热的火气。
张玄远一屁股坐回石凳上,那股一直提着的气猛地泄了下来,这才发现后背早就湿透了,被山风一吹,凉飕飕的。
等待的时间总是被无限拉长。
石桌上的灵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张玄远没动,张寒烟也没动。
只有炼丹室方向偶尔传来的闷响和地面的微微震颤,提醒着他们里面的争斗有多激烈。
那是水与火的博弈,是灵气与药力的厮杀。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浓郁的药香突然透过石门的缝隙钻了出来。
不似寻常丹药的燥热,这股香气清冷凛冽,像是冬夜里的一捧新雪,吸进鼻子里,连灵台都跟着清明了几分。
石门开了。
何梦岚托着一个瓷瓶走出来,脸上有几道黑灰,眼神却亮得吓人。
“运气不错。”
她把瓷瓶往桌上一顿,声音里透着股子完事后的慵懒,“本来以为那偏方要磨合两次,没想到这望月草的年份够足,药性刚猛,正好压住了火气。四颗,全是中品。”
四颗。
张玄远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按照行规,一炉丹药成丹三颗算保本,多出来的才是赚头。
通常炼丹师会截留一部分,能给雇主三颗已是厚道。
现在,四颗全在桌上。
这不仅仅是“运气”,这是那张羊皮纸买来的“面子”。
“多谢何仙师。”张玄远站起身,深深一揖到底。
这腰弯得极深,因为他知道,这瓶子里装的不仅是丹药,是他往上爬的梯子,也是张家能不能在芦山这片泥潭里喘口气的本钱。
“各取所需罢了。”何梦岚摆摆手,根本没受这个礼,揣着那张羊皮纸就像揣着宝贝似的往外走,“以后还有这种偏门方子,直接来找我。别的不敢说,三阶以下的丹,我何梦岚这块招牌还算硬。”
直到何梦岚的背影消失在禁制外,张玄远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瓷瓶。
触手温润,并不烫。
他拔开塞子看了一眼,四颗圆润如珠的丹药静静躺在瓶底,表面有着淡淡的云纹,像是把月光封印在了里面。
那种真实感,让他有些眩晕。
成了。
真的成了。
“收好。”
张寒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冷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出了这个门,这就不是丹药,是催命符。”
张玄远手一抖,迅速塞上瓶塞,贴身收进怀里,那个位置还贴着四伯给的红石头。
他抬起头,正对上张寒烟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我知道。”张玄远咬着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我走小路,昼伏夜出,三天能……”
“三天?”
张寒烟嗤笑一声,站起身,那身宽大的执事法袍随着她的动作猎猎作响。
她走到墙边,取下那柄一直挂在墙上的青锋剑。
“这千里路,妖兽闻得见这味儿,人心更闻得见。”
“走吧。”
她没有回头,径直向洞府外走去,手里的剑鞘在地上磕出一声脆响。
“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