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分界线。
再往前,就是凡人和底层散修挣扎求生的泥潭,也是张家那个烂摊子所在的修罗场。
而身后,是高高在上的青玄宗,是云端。
“就送到这儿吧。”张寒烟停下了脚步,这里离城门还有二里地,正是修士与凡俗交界的地方。
她转过身,第一次正视着张玄远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没了往日的清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担忧,像是要把眼前这个男人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她抬起手,似乎想帮张玄远理一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手伸到半空,又猛地顿住,像是触电般收了回去,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袖。
“远儿。”
“嗯。”
“张家……若是真的撑不住了,就别硬撑。”她的声音极低,随着风飘忽不定,“人活着,才是一切。别像四伯那样,把自己算计进去。”
张玄远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混混:“放心吧姑姑,我这人命硬,阎王爷嫌我太滑头,不收。”
他没再多说什么,有些话多说无益,得做。
张玄远抱拳,深深一揖,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起身后,他猛地转身,大步向着那充满喧嚣与恶臭的城门走去。
他的背挺得很直,像是一杆插在荒原上的标枪,在夕阳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孤绝的影子。
直到混入进城的人流,被那些挑着担子的脚夫和推着独轮车的小贩淹没,他也一次都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那道目光一定还停在他背上,滚烫得能把衣服烧穿。
城门外,老槐树下。
张寒烟静静地立在那里,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城门的阴影里。
风大了些,吹得她眼眶发酸。
她抬起手背,极快地在眼角蹭了一下,动作隐蔽得连路过的飞鸟都没察觉。
“一定要活着……”
呢喃散在风里。
她祭起青锋剑,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向着那高不可攀的青玄宗飞去。
城内的喧嚣瞬间包裹了张玄远。
汗臭味、劣质脂粉味、还有牲口的粪便味混合在一起,这就是凡俗的味道,也是最真实的人间。
张玄远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要了间最靠里的下房。
一进屋,他反手插上门闩,又在门缝窗棂贴了几张示警符,这才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整个人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到了那个冰凉的玉瓶。
隔着玉瓶,指尖依然能感受到里面那四颗丹药散发出的暴戾气息。
那是何梦岚用特殊手法封住的狂暴药力,也是望月丹之所以能让人破境的根本——不破不立。
“练气七层……”
张玄远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掌,眼神逐渐变得阴鸷而疯狂。
离五月初五,还有三天。
那是天地阳气最盛的端午正阳之时,也是这霸道丹药唯一的生机窗口。
他摸了摸小腹,那里仿佛已经有一团火在隐隐烧灼,那是对力量极度渴望的幻觉,也是即将到来的、撕心裂肺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