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平日里对张玄远这个“废柴”少主颇有微词的族人,此刻仰着脖子,眼神里的轻视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羡慕以及深深紧迫感的复杂神色。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家族里,你能飞多高,别人看你的头就有多低。
张玄远在空中转了个急弯,强烈的离心力扯得他内脏生疼,但他却忍不住想要长啸出声。
脚下的山川河流在飞速倒退,曾经让他跑断腿的险峰如今不过是脚下的一块顽石。
这就是筑基。
这就是自由。
他刻意压低了高度,贴着主峰的树梢掠过。
狂风卷起千层红叶,在他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赤色尾迹。
远处的主峰大殿前。
张乐乾负手而立,山风吹动他灰白的胡须。
他眯着那双总是显得浑浊的老眼,看着空中那个肆意宣泄着力量的身影。
“刀行剑路,霸道有余,圆融不足。但这股子狠劲儿……倒是像极了当年的老四。”
老人轻轻点了点头,嘴角那一丝常年挂着的苦涩纹路似乎淡了一些。
他没说话,只是眼神里的光,像是看到了一根终于能顶住即将塌下来的房梁的新柱子。
张玄远似乎感应到了那道目光。
他在空中身形一顿,远远地冲着那个方向抱了抱拳,随后剑光一敛,如苍鹰搏兔般向着自家小院俯冲而下。
落地的瞬间,烟尘四起。
张玄远收起飞剑,胸膛剧烈起伏。
这一通乱飞,把他刚刚凝练出来的灵力耗去了大半,但那种通体舒泰的畅快感却是前所未有。
他刚想招呼青禅倒水,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滚烫。
不是那种修炼《天火金刀诀》时的燥热,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像是心脏被人猛地攥了一下。
张玄远脸色一变,迅速冲进屋内,反手打出一道隔音禁制。
他扯开衣襟。
那个一直贴身挂在胸口,被他视作父亲遗物、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线装书——《黄庭道论》,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玄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透着一股古老苍凉的气息,直接穿透了衣物和皮肤,映照在他的锁骨之上。
封皮无风自动。
那本无论他怎么用力都翻不开第二页的天书,此刻竟然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缓缓掀开了一角。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在死寂的静室内听起来如同惊雷。
张玄远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停滞。
上一世,他直到身死道消,这书都只是个用来垫桌角的死物。
这一世,是因为筑基?
还是因为那霸道的火灵力?
第二页完全翻开。
上面没有字,只有一幅奇怪的人体经络图。
图中没有繁复的穴位,只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紫气,正从那小人的眉心处缓缓垂落。
张玄远还没来得及细看,那光芒突兀地一收,书页瞬间恢复了原本破旧泛黄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
因为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眉心处的上丹田泥丸宫,此刻正突突直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迫不及待地想要钻进去,又像是在渴望着某种特定的“养分”。
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穿过窗棂,望向东方那片还未完全暗下去的天际。
若是没记错,道家典籍里常说,紫气东来,万物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