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前,初云祖师定下五族盟约,南荒商路乃五族共有,非战时不得私扣!你兄长若是真出了事,那是他学艺不精,与商路何干?你拿这个借口来吞我张家的份额,是欺我张家无人,还是觉得这芦山的天,已经姓了吴?”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般炸在吴像恒的耳边。
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刀片的风,割得人脸生疼。
吴像恒张口结舌,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他没想到这看起来随时会咽气的老家伙,真发起狠来竟然如此咄咄逼人。
他想反驳,可环顾四周,那些小家族的族长们虽然低着头,但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闪烁和算计。
若是吴像帧真出了事,吴家这艘船,怕是也要漏水了。
就在吴像恒体内灵力激荡,眼看着就要失控暴起的时候,一只干枯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他身后那个一直低着头、毫不起眼的练气圆满老仆。
那老仆没说话,只是手指微微用力。
吴像恒浑身一震,眼底的赤红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怨毒的冷静。
“好,好一个张家。”
吴像恒深吸一口气,狠狠地瞪了张玄远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今日这杯喜酒,吴某无福消受。但这笔账,咱们来日方长。”
说完,他一拂衣袖,连场面话都懒得说,带着人转身就走。
那原本用来贺喜的礼物,被孤零零地扔在桌角,像是个没人要的笑话。
随着吴家人的离去,这场宴席彻底变了味。
赵、钱、孙几位家主如坐针毡,勉强说了几句吉祥话,也纷纷告辞。
那逃离的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仓皇。
谁都知道,芦山的天,要变了。
张玄远站在高台上,看着吴像恒一行人消失在山道尽头的背影。
风吹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刚才看得分明,那个老仆在临走前,回头看了张乐乾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审视死物的冰冷。
张乐乾重新坐回椅子上,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刚才那股精气神仿佛被瞬间抽空。
他颤抖着手去摸那半截没碎的玉杯底座,试了几次都没拿稳。
“远儿。”老人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
“在。”张玄远上前一步,扶住老人的手臂。
“看见了吗?”张乐乾指着山下空荡荡的广场,“这就是吃人的世道。我不狠,他们就要吃咱们的肉,喝咱们的血。”
张玄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感觉掌心下老人的手臂瘦得只剩骨头,在微微发颤。
与此同时,吴家那艘华丽的飞舟并没有直接飞回驻地,而是在半空中拐了个弯,钻进了芦山背面的一处阴暗峡谷。
船舱内,吴像恒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珍贵的灵茶泼了一地。
“那老不死的!还有那个小畜生!”他面目狰狞,胸口剧烈起伏,“等大哥回来,我定要屠了这天台峰,把那张玄远抽魂炼魄!”
那个一直沉默的老仆弯腰扶起茶几,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二爷,若是大爷回不来呢?”
吴像恒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船舱里的光线很暗,老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有些事,不如做得绝一点。”老仆的声音像是两条毒蛇在摩擦,“比如,那条通往南荒的必经之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