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身曾经或许华贵的粉色宫装早已变成了布条,被鲜血浸透后紧紧贴在身上,显出一种狼狈的凄艳。
她手里的防御法器——一把翠绿的油纸伞,此时伞面已经被烧穿了几个大洞,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伞骨还在苦苦支撑着最后一道淡黄色的光幕。
一道金色的剑气狠狠劈在光幕上,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防御罩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碎成了漫天光点。
巨大的冲击力将那女子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大片衣襟。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乱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就在她抬头那一瞬间,那一双充满了绝望、怨毒却又带着一股子死不认输狠劲的眼睛,让张玄远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眼神太熟悉了。
当年在黑山坊市,那个摇着折扇、坐在百宝阁二楼,眼神里永远带着三分精明七分傲气的王家少东家,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那些试图跟她讨价还价的散修。
王紫璇?
张玄远瞳孔微缩,手指下意识地扣进了松树皮里。
怎么会是她?
那个在黑山坊市呼风唤雨,身后站着金丹家族王家的天之娇女,此刻竟然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人堵在这荒郊野岭围杀?
此时的王紫璇哪里还有半点昔日的风光。
她那只平日里用来拨算盘、点灵石的纤纤玉手,此刻全是泥污和血痂,指甲都翻劈了两块,正死死抓着一块漆黑的令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咳咳……”王紫璇咳出一块内脏碎片,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看着逼近的几个修士,惨然一笑,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想要这东西……做梦!”
“敬酒不吃吃罚酒!”领头的一个满脸横肉的修士狞笑一声,手中阔剑泛起一层血光,“既然你想死,老子成全你!”
上方,张玄远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救,还是不救?
这是个要命的选择题。
下方那几个围攻的修士虽然穿得杂乱,但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显然不是那种单打独斗的散修,而是常年干这种杀人越货勾当的惯匪,甚至是某些势力养的“黑手套”。
若是出手,势必会惹上一身骚,甚至可能把身后的张家车队拖下水。
可若是不救……
王紫璇虽然势利,但当年张玄远还在练气低层挣扎求存的时候,是她在百宝阁给了他几次方便,甚至在他最穷困潦倒的时候,赊过几瓶救命的丹药给他。
那虽然是生意人的投资,但在那个人情比纸薄的修真界,这点“投资”也算是难得的善意。
张玄远的身形微微下沉,又硬生生止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方车队的位置。
那里有几十车家族赖以生存的灵米,还有几十个练气期的族人,更有一个年迈体衰的三爷爷。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散修,他是张家的少族长,他的每一个决定,背后都拴着几十条命。
山道上,阔剑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王紫璇的脖颈而去。
王紫璇闭上了眼,似乎已经认命。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像是蚊虫振翅,极其突兀地切入了这充满杀意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