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看了张玄远一眼,眼神里第一次褪去了那种生意人的油滑,多了几分审视。
这年轻人,够狠。
一般的家族出了个新筑基,那是恨不得把灵石掰成两半花,一半存着一半买些能传家的产业。
可这小子倒好,到手的资源直接转化成即战力,半点退路都不留。
这是明白了“人存地失,人地皆存;人失地存,人地皆失”的道理。
只要他张玄远这个筑基修士够强,哪怕张家穷得叮当响,也没人敢轻易欺负;反之,若是他境界不稳被人干掉,存再多灵石也是给别人做嫁衣。
“好魄力。”梁翰阳赞了一句,这次是真心的,“既然小友这么爽快,那符纸朱砂我就做主多送你一刀。”
就在梁翰阳准备叫人去取丹药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张乐乾突然把手里的茶盏重重搁在了桌上。
“慢着。”
老人的声音有些哑,像是破旧的风箱,但语气却硬得像块石头。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藏着的旧锦囊,那锦囊边角都磨得起毛了。
他当着两人的面,把锦囊解开,将里面一叠厚厚的灵票,还有几块成色不一的中品灵石,一股脑地拍在了桌案上。
“加上那批灵米的钱,再算上这些。”张乐乾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全是血丝,却亮得吓人,“梁掌柜,我要给远儿置办一件趁手的家伙。三阶下品……不,哪怕是贵点,也要好的!”
张玄远愣住了。
他认得那个锦囊。
那是三爷爷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还有这几年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准备给家族后辈置办“种子钱”的积蓄。
“三爷爷,这……”
“闭嘴!”张乐乾扭过头,平日里对孙子百依百顺的老头此刻却像是一头护犊子的老狮子,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你如今是筑基修士,出门在外连把像样的法剑都没有,还得靠那几道不入流的法术撑场面?咱张家是没落了,但还没死绝!只要老头子我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你拿着烧火棍去跟人拼命!”
刚才那场伏击战,张玄远虽然赢了,但赢得惊险。
张乐乾在车队里看得清楚,这孩子手里若是有一件正经的三阶法器,何至于要在那松树顶上憋半天,还得靠偷袭才能得手?
张玄远看着桌上那堆甚至带着体温的灵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种重生以来一直维持的冷静和疏离感,在这堆带着汗味和老人体温的灵石面前,裂开了一条缝。
这就是家族。
哪怕它腐朽、沉重、拖累人,但当你真正扛起它的时候,它也会把仅剩的一点血肉都剐下来,贴补在你的身上。
“梁掌柜。”张玄远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对着梁翰阳拱手一礼,这次腰弯得很深,“那便依我家三长老的意思。劳烦带路,我们要看好的。”
梁翰阳看着这一老一少,眼底闪过一丝唏嘘。
曾几何时,张家也是这太虚阁三楼的常客,如今为了件三阶法器,却要倾家荡产。
“行。”梁翰阳把那对核桃往袖子里一揣,也不再提什么折扣不折扣的废话,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张老哥连棺材本都舍得拿出来,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三楼有些压箱底的好货,咱们上去挑。”
太虚阁的楼梯是沉香木铺的,踩上去没有半点声响。
张玄远扶着张乐乾,一步步往上走。
每上一层台阶,周围的灵气浓度就高上一分,那些摆在琉璃柜里的东西也越发宝光璀璨。
到了三楼,原本开阔的大厅变成了几间雅致的静室。
梁翰阳没废话,径直从内库里捧出了两个长条形的锦盒,一左一右摆在了红木案几上。
“左边这个,是赤练宗流出来的,杀伐气重。”
随着锦盒开启,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盒中躺着一柄通体赤红的阔剑,剑身上隐约可见岩浆般的纹路流转,仿佛只要一触碰就会被灼伤。
“右边这个,是以前一位散修前辈的遗物,胜在机巧多变。”
第二个盒子打开,里面却不是单把飞剑,而是一大八小九口金灿灿的无柄飞刀,静静悬浮在盒中,透着一股森冷的锋锐之气。
张玄远的目光在这两件法器之间来回游移,眉头微微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