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几个不识货的族人面面相觑,心说少主拼了命出去一趟,就带回这么个用来烧火都嫌烟大的歪脖子树?
只有张乐乾,盯着那树看了半晌,手中的拐杖突然哆嗦了一下,“这是……这是那卢家的根基?”
张玄远没解释,双手掐诀,一道道青木灵气打入树干。
随着灵力灌注,那株原本死气沉沉的歪脖子树突然抖动起来。
干裂的树皮下隐隐透出青光,周围空气中的灵气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漩涡,哪怕只有一丝一缕,却也在坚定地向着灵井的方向汇聚。
原本平静的井水,荡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张玄远没有停手,他从储物戒里掏出那瓶还没捂热的“灵源液”——这是他在卢家宝库里翻到的好东西——毫不吝啬地倒了一半在树根上。
接下来的日子,芦山后山的禁地里多了一尊雕塑。
张玄远盘坐在聚灵树旁,除了必要的吐纳,几乎寸步不离。
第一天,树叶枯黄脱落,像死了。
第三天,树干上出现裂纹。
张玄远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但他除了每天定时输送灵气,什么也做不了。
这就像是在赌桌上梭哈了全部身家,现在只能等着庄家开牌。
直到第十天清晨。
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在那个歪歪扭扭的枝丫上。
一个米粒大小的嫩绿芽孢,顶破了灰褐色的树皮,怯生生地钻了出来。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的灵气波动,以这棵树为中心,缓缓向四周铺开。
灵井里的水位,肉眼可见地上涨了一指。
张玄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了十天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让他有点头晕,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咧。
活了。张家这一局,算是活了。
日头偏西的时候,张乐乾拄着拐杖过来了。
老头子脸上的褶子虽然舒展了不少,但手里拿着的那本账册却让他看起来又老了几岁。
他在张玄远身边的青石上坐下,把账册摊开,手指在上面点了点,苦笑一声:“远儿,树是活了,但咱们的日子,怕是要难过了。”
张玄远瞥了一眼那账册上触目惊心的赤字,眉头皱了起来。
“搜刮来的东西还没出手?”
“出手也得有人敢收啊。”张乐乾叹了口气,“黑山坊市现在乱成一锅粥,咱们要是现在大张旗鼓去销赃,那就是告诉别人卢家是我们灭的。那些东西,暂时只能是死物。”
老头子顿了顿,语气沉重:“那张天罡神雷符用了,咱们虽然有了这棵树,但库房里的现成灵石,连给族中小辈发下个月的月例都凑不齐。更别提开启护山大阵的消耗了。”
这就是修真界的现实。
你可以有一堆法宝材料,但如果没有流动的灵石,家族这个庞大的机器就会瞬间卡死。
张玄远沉默地看着那株刚抽芽的聚灵树。
风吹过,嫩叶摇曳。
“东西不能贱卖,也不能急着卖。”张玄远的声音很稳,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硬,“没有灵石,就去挣。卢家没了,他们在坊市的那间铺子虽然被收回了,但原本属于他们的那些散修客源还在。”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愁容的三爷爷,眼神像是一把刚磨好的刀,“我是二阶丹师,卢家还留了不少草药。只要我不死,张家就穷不死。”
张乐乾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身形消瘦却脊背挺直的孙子,眼眶有些发热。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远处突然飞来一道红色的传讯符,火急火燎地悬停在两人面前。
张玄远伸手接住,神识一扫,脸色微微一变。
那是二长老张孟令的传讯。
“后山祖祠,速来。有客到。”
张玄远捏碎符箓,目光投向山下的家族大门,眼神晦暗不明。
这个时候来拜访张家的“客人”,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