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远没接茬,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了两人中间那个掉漆的红木桌上。
布包散开,红光乍现。
昏暗的祠堂瞬间被映得通红,连空气里的温度都陡然升高了几分。
张乐乾那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瞪圆了,整个人像是个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崩了起来。
“这是……”
他哆嗦着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那样子滑稽得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可张玄远笑不出来。
“那前辈给的封口费。”张玄远平静地说,“我留了一块水属性的给青禅保命,这块火属性的,给家里。”
张乐乾的手僵在半空。
他猛地转头看向张玄远,那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震惊,紧接着变成了极度的复杂。
贪婪、狂喜、恐惧,最后都化作了一种沉甸甸的欣慰。
“你四伯要是还在……”张乐乾喃喃自语,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当年为了给族里争那条二阶灵脉,他被人活活打碎了丹田。要是他能看见这东西……”
老头子没说下去,只是颤巍巍地拿起那块灵石,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像是捧着张家未来百年的气运。
“这东西不能露白。”张乐乾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而决绝,那是属于一族之长的狠厉,“埋进祖地,我有办法用它把灵脉催起来。对外就说……就说老夫在古籍里找到了一门聚灵偏方。”
“还需要一套阵法。”张玄远补充道,“现在的聚灵阵锁不住这么狂暴的灵气,得换三阶的。若是泄露了灵气,引来宗门探查,就是灭顶之灾。”
“买!”
张乐乾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公中账上还有三千灵石,原本是留着给孟川冲击筑基中期的。先拿出来!再去变卖两处坊市的铺子,凑也要凑出来!”
这一刻,这个平日里为了几块灵石都要跟小辈斤斤计较的老头子,身上透出一股子孤注一掷的疯狂。
这就是修真家族。
要么在沉默中慢慢腐烂,要么在豪赌中搏一线生机。
“我去一趟青玄宗坊市。”张玄远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那种级别的阵法,只有那里有现货,而且不问来路。”
张乐乾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小心”之类的废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去吧。家里的事,我顶着。”
夜风如刀。
张玄远踩着那柄二阶下品的“青木剑”,在云层下疾驰。
脚下的山川河流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黑影,只有远处青玄宗坊市的方向,隐隐透着一片不夜的灯火。
他感觉肩膀上沉甸甸的。
那不是行囊的重量,是整个家族压上来的赌注。
这次去青玄宗,除了买阵法,他还得去见一个人。
张寒烟。
那个和他同一年进宗门,心气比天高,却因为没有灵石打点而被分去炼丹房做火工弟子的族妹。
算算日子,她已经在那里熬了三年了。
上次来信是半年前,信里只说一切都好,马上就能攒够贡献点换取那本《小云雨诀》。
张玄远按下剑光,落在坊市边缘的落雁峰上。
前面就是青玄宗的外门杂役区,空气中飘着一股浓郁的药渣味和劣质脂粉气。
他熟门熟路地绕过几条繁华的主街,拐进了一条阴暗逼仄的小巷子。
这里住的都是宗门底层的杂役弟子和依附宗门讨生活的散修。
在一间挂着“回春堂杂役处”牌子的破旧院落前,张玄远停下了脚步。
还没等他敲门,院子里就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那是肺叶都要被咳出来的动静,听得人胸口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