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感觉不到。
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这锅太大,周家背不动,张玄远一个人也背不动。
这必须得变成整个张家的意志,甚至,得变成某种筹码。
蛟血石是炼制筑基丹辅药“血龙散”的核心材料,也是体修梦寐以求的至宝。
这是一场泼天的富贵,也是一张催命的符咒。
回到天台峰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张玄远甚至没来得及换下沾满泥浆和蛇血的靴子,每一步踏在祖宅青砖上的闷响,都像是那是碾在自己绷到了极致的神经上。
书房里,茶香袅袅。
张乐乾还没有睡。
作为家主,这位筑基后期的修士无论何时看起来都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直到张玄远把前因后果说完,把那块蛟血石放在他面前。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乐乾没有惊呼,也没有失态。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盯着那块暗红色的石头,久久不动。
他面前的那盏灵茶,水面平滑如镜。
可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在那倒映着烛火的镜面深处,这位老人的眼底正在翻涌着某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暗潮。
那是贪婪,是恐惧,更是赌徒看到绝世好牌时的疯狂。
“青蛟……”
良久,张乐乾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之重,“确定走了?”
“确定。洞里的气息在散,如果是活着的青蛟,哪怕是睡觉,威压也不是练气修士能靠近的。”张玄远回答得很干脆。
“那这就不是灾。”
张乐乾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亮得吓人,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块石头,“这是我张家,能否再出一位紫府修士的命数。”
张玄远心里咯噔一下。
老头子这是要赌命。
“可是家主,这消息瞒不住。周家那些人嘴不严,而且黑蟒山的异象迟早会被人发现。”张玄远不得不泼这盆冷水,“若是被上面的宗门知道我们私吞蛟血石矿……”
“那就让他们知道一部分。”
张乐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老狐狸的狡诈与狠辣,“这块肉太肥,我们一家吃不下,周家那个软脚虾更不配上桌。得找个能帮我们挡风遮雨,又只贪财不要命的伙计。”
他看向张玄远,目光中带着一丝考量和赞许:“你既然能第一时间看破这东西的来历,又没直接吓破胆,说明你小子心里已经有主意了。说吧,你想卖给谁?”
张玄远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了一枚并不起眼的木牌。
那是黑山坊市“太虚阁”的贵宾令。
“这东西太烫手,咱们手里没有能把它变成灵石的渠道,更没有把它炼成丹药的丹师。”
张玄远摩挲着那枚木牌,眼神逐渐锐利,“既然要卖,就卖给最讲规矩、背景最深、且只认钱不认人的地方。”
“梁翰阳?”张乐乾眯起了眼。
“正是。”张玄远点头,“而且,我要用这块石头,换一样东西。”
“什么?”
“一个能让张家在接下来的风暴里,不被当成炮灰随手扬了的资格。”
张乐乾盯着面前这个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后辈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去吧。”
老家主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但语气里却多了一分从未有过的信任,“带上青木舟,把孟令也带上。记住了,这次去黑山坊市,你不是废柴张玄远,你是张家的脸。”
张玄远拱手一礼,转身退出书房。
门外,晨光熹微。
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