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幸存的各家族修士闻言,骚动起来。
有人眼中露出期盼,有人则是一脸麻木。
张玄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跟着人流,沉默地走向主峰。
主峰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百名修士。
这些人大多带伤,一个个神情肃穆,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广场的石板地还没来得及清洗,暗红色的血迹斑斑驳驳,像是大地干裂的伤口。
一位身着紫色道袍,面容清癯的中年道人,正负手立于高台之上。
他就是金岚道人,青玄宗的紫府修士之一,负责此次战后的善后事宜。
他没有说任何一句安抚人心的话,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此战,我青玄宗大胜,全歼来犯之敌。尔等附庸家族,亦有功劳。”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纸公文。
“宗门令,凡此战中阵亡的筑基修士,其所属家族,赐筑基丹一枚。阵亡练气修士十人以上者,其家族,赐筑基丹一枚。”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有几个小家族的修士,当场就跪了下去,喜极而泣。
一枚筑基丹,足以让一个濒临衰败的家族,延续几十年的香火。
这是用命换来的希望。
但更多的人,面如死灰。
张玄远看到,一个穿着马家服饰的老者,听到金岚道人念出“马家,马继敏,阵亡,赐筑基丹一枚”时,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他被身旁的人扶住,颤颤巍巍地走上前,从金岚道人手中接过一枚刻着丹药图样的木牌。
他捧着那枚令牌,浑浊的老泪滚滚而下,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啪嗒的轻响。
张玄远认得他。
马家这次倾巢而出,三个筑基,十几个练气,全都填进了潮音山这个血肉磨盘里。
现在,就只剩下这个练气七层、根基都已受损的老头子了。
给他一枚筑基丹,又有什么用?
马家,已经没有能筑基的后辈了。
这不是抚恤,这是给马家送上的一块墓碑。
张玄远别过头,不忍再看。
他感到一阵发自心底的寒意。
在这些大宗门的眼里,他们这些附庸家族的生死,不过是一笔可以计算的得失。
金岚道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不带一丝波澜地宣读着一个个冰冷的名字,和与之对应的奖赏。
“……此次大战,各家修士奋勇杀敌,亦有功勋卓着者,当另行奖赏。”
他的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论功,练气修士中,以吴家吴灿为首,斩敌五人,赐上品法器一件……”
“筑基修士中,功劳前三者,亦有重赏。”
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几个在战斗中表现尤为突出的修士身上。
张玄远身边,几个吴家族人正满脸激动地看着不远处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
“第三功,清凉山肖家,肖子昂,斩杀同阶一人,重创一人……”
“第二功,吴家,吴像帧,斩杀同阶两人,牵制筑基后期修士……”
金岚道人念到这里,顿了顿。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连那些原本沉浸在悲痛中的人,也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第一功,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