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打破这份希望,可他必须说实话。
“不会。”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每个人头上。
营地里刚刚升起的一点热度,瞬间冷却下来,陷入一片死寂。
“宗门的规矩,是拿一条筑基修士的命,换一枚筑基丹。这是抚恤,不是奖赏。”张玄远的声音平静而残酷,“我们张家已经用十七叔的命,换了一枚。宗门不可能再因为我的功劳,破例给第二枚。他们不会让一个家族,在一场战争后,实力不降反升。”
那太便宜我们了。
最后一句话,他没说出口,但在场的人都懂。
族长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化为一片灰败。
他松开张玄远的胳膊,佝偻的身体晃了晃,像是瞬间又老了十岁。
“是啊……是这个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失落与无奈。
周围的族人也都低下了头,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玄远的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了青禅。
她依然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的对话与她无关。
但张玄远知道,以她的实力,刚才在主峰上,必然是全场最顶尖的那一拨。
可她藏得太深了。
要不要让她站出来?
以她的功劳,为家族再争取一份赏赐,一份希望?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立刻掐灭。
不行。
他脑海里闪过主峰上那道清冷剑光,以及之后那名紫府后期修士诡异的死状。
那种干净利落、不留痕迹的手段,太可怕了。
青禅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
一旦她暴露在青玄宗那些紫府老怪的视野里,对她,对张家,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如履薄冰。
他现在就像走在薄冰上,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马家……完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默后,张孟令沙哑地开口,打破了死寂。
“我回来的时候路过他们营地,一个人都没了。尸体都没人收。”另一个幸存的族人声音发颤,“听说……听说他们家在凡俗的几处田庄和上千族人,已经被吴家和几个小家族派人去‘接收’了。”
接收。
一个冰冷的词。
张玄远的心猛地一抽。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修仙家族的根基,不只是山门里的修士,还有凡俗中那庞大的血脉和产业。
一旦修士死绝,这些凡人就像没人看管的牲口,会被周围的饿狼一拥而上,瓜分殆尽。
男丁为奴,女眷为婢,百年的基业,一夜之间,连根拔起。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每个张家族人的心底升起。
这就是弱者的下场。
连作为人存在的根基,都会被轻易剥夺。
张玄远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他必须变强,以一种不被任何人注意的方式,悄悄地变强。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青玄宗内门弟子服饰的修士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客气的恭谨。
“请问,哪位是张玄远师兄?”
众人立刻让开一条路。
张玄远抬起头。
那名弟子看到他,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张师兄,孙长庚执事有请。”
孙长庚?
张玄远心里一动,青玄宗驻潮音山的负责人,一个筑基后期的实权人物。
他亲自来了?
张玄远顺着那弟子的目光朝远处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孙长庚正负手而立,他身后还跟着吴家的吴像文。
两人似乎在交谈着什么,但孙长庚的目光,却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