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远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疲惫却强撑的脸。
他知道,这些长老们,从族长到张孟川,再到七伯,为了家族的生存,已经耗尽了心血。
“诸位,”张玄远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但更多的是坚定,“九桦山,必须拿回来。”
他将自己与胡伯玉谈判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最终,他报出了一个数字:“三千灵石。”
议事厅内,短暂的寂静。
所有长老都低下了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各自储物袋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不是心疼灵石。
自从家族倾颓,洪山宗撤退后,三年来,家族的俸禄几乎从未足额发放过。
两次大规模的摊派,更是压得许多人喘不过气。
三千灵石,对于如今的张家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
它意味着,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所有人的日子,都将更加紧巴。
可没有人开口反对。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家族生存的希望。
烛火跳动,映着一张张疲惫又坚毅的脸。
坐在张玄远下首的青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块灵石,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整整一千块下品灵石,被她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桌上。
那动作,果断而有力,没有一丝犹豫。
张玄远看着那堆灵石,心中一暖。
他同样取出自己的储物袋,一千块灵石,也同样堆在了桌上。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我也凑二百。”七伯声音有些沙哑,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零零散散的灵石,一块块数出来,又补充了几块灵铜。
铜钱落案声清脆刺耳,在这寂静的议事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这二百灵石,或许是他所有的私蓄了。
满室寂静。
这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家族向心力。
青玄宗,偏殿。
胡伯玉跪坐在冰冷的蒲团上,仰望着殿内。
殿堂深处,帷幔重重,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不清的背影。
那背影白衣胜雪,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胡佩瑜。
借舟文书的墨迹尚未完全干透,他袖中的手指深深掐进了掌心。
他强忍着疼痛,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三千凡人,那是胡家的血脉。
他亲手将他们弃于台城郡的荒野,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这是他此生最大的屈辱,也是他此生最大的牺牲。
窗外,断云山脉黑压压地横亘在天际,如同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吞噬着最后一缕光明。
他感到绝望,但更感到一种冰冷的清醒。
为了保全胡家剩下的血脉,为了让胡佩瑜不再受到宗门制约,他必须这样做。
那背影依然模糊,却仿佛在他耳边轻语:“你做得很好。”
胡伯玉感到一种近乎病态的快慰,掌心的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绝望。
张玄远走出议事厅,夜色已深。
天台峰在夜幕下沉睡,只有零星的灯火点缀其间。
三千灵石,是家族的极限。
但拿下九桦山,只是第一步。
要让这座灵山真正地“活”过来,光靠张家现有的力量,远远不够。
他抬头望向九桦山的方向,那里,一片新的天地,正等待着他去开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