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的一声轻响,一股惨绿色的寒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屋内。
刀身狭长弯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质感,刀刃处并非平滑,而是布满了细密如锯齿般的倒钩。
一股浓烈的妖煞之气扑面而来,隐约还能听到细微的振翅嗡鸣声。
“这次蝗灾里,那头四阶妖王的一条前足。”梁翰阳盯着那把刀,眼神复杂,“请了郡城最好的炼器师,耗费了三个月才打磨成型。三阶上品,专破护体罡气,伤口沾之即溃,难以愈合。”
三阶上品法器,还是用四阶材料炼制的凶器。
这份赔礼,重得有些压手了。
“这刀,太贵重。”张玄远把刀推了回去,脸上挂着那一贯温和却疏离的笑,“梁兄,当年的事也就是小孩子过家家,意气之争罢了。寒烟那丫头心大,早就不记得了。你何必……”
“张道友!”梁翰阳突然提高了声音,随后又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软了下来,近乎哀求,“你就当是救我一命。这刀你若是不收,我这心里……实在睡不踏实。我知道你在张家说话有分量,只要你点头,以前的恩怨,咱们一笔勾销,行吗?”
他怕的不是现在的张家,而是未来的张家。
趁着现在还能还得起债,赶紧把这颗雷给排了,这是小人物在乱世中练就的生存嗅觉。
张玄远看着梁翰阳那双布满红血丝、充满恐惧与期盼的眼睛,心里的那杆秤终于倾斜了。
这时候若是不收,反倒会让梁翰阳觉得张家存心报复,把他逼急了,说不定会做出什么狗急跳墙的事。
在这个节骨眼上,张家需要的是盟友,哪怕是这种被吓破胆的盟友,也比多一条疯狗强。
“既然梁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张玄远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那柄冰凉刺骨的刀柄,“这刀,我替寒烟收下了。当年的事,就当是风吹散了,以后谁也别再提。”
听到这句话,梁翰阳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垮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冷汗,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多谢……多谢张道友成全!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告辞!”
他逃也似地退出了房间,连门都忘了关严。
张玄远听着那急促远去的脚步声,手指轻轻摩挲着蝗妖刀那锯齿状的刀锋,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
这世道,讲道理没用,讲交情也没用。
唯有把刀磨得够快,别人才会跪着来跟你讲交情。
他手腕一翻,将那把散发着凶戾之气的蝗妖刀收入储物袋,又将那枚寒气森森的玄阴果重新封入盒中。
屋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盏如豆的油灯偶尔爆出一朵灯花。
热闹是做给别人看的,既然戏演完了,剩下的才是属于他自己的正事。
张玄远走到书案前坐下,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本泛黄的线装册子。
册子的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了,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沾着几点陈旧的暗褐色药渍。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刚才因那把凶刀而略微躁动的气血,这才小心翼翼地翻开册子。
指尖略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最终停在了一页夹着残破书页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