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后一味主药。
也是最难找的一味。
木盒底下压着一张薄薄的信纸。
张玄远拿起来,纸上手感粗糙,是青玄宗外门弟子通用的劣质符纸。
信很短,没有寒暄,没有诉苦。
“兄长亲启:紫星藤得之不易,藤龄六十年,药性烈,入炉需以文火温养三刻,切记。妹寒烟,安好,勿念。”
字迹清瘦,笔锋却透着股子倔强,像极了那个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为了一个馒头敢跟野狗抢食的丫头。
张玄远捏着信纸的手微微用了力,指节有些泛白。
他能想象到,在那等级森严、竞争惨烈的青玄宗,一个毫无背景的外门弟子,要弄到这么一截六十年的紫星藤,得付出多大的代价,得赔多少笑脸,甚至……流多少血。
“勿念”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得像两座山,压在他心口,让他眼眶发酸,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
这哪是药材,这是那丫头把自己的命和前途,一点点掰碎了,给他铺路啊。
“起火吧。”
张玄远的声音有些哑,他把信纸叠得整整齐齐,贴身收好,像是收好了一张价值连城的护身符。
他走到丹炉前。
这是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身上铸着三只狻猊,虽然不算什么上品法器,但已经被擦拭得锃亮,那是几代张家丹师的心血。
张玄远抬起手,一道灵力打出,贴在炉底的引火符瞬间燃烧起来。
赤红色的地火从地脉深处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炉底。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将他眼角的细纹照得清清楚楚,也照亮了他两鬓那几缕过早生出的白发。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皮肤发紧。
那一瞬间,张玄远有些恍惚。
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三十年前,那个刚踏入修真界,以为只要努力就能长生久视的少年。
那时候的他,眼里有光,心里有火。
而现在的他,眼里是算计,心里是沧桑。
但他依然站在这里。
身后是风雨飘摇的家族,前面是茫茫未知的道途。
他不是什么天才,也没什么逆天的气运,他只是个想带着一家老小活下去的普通人。
但这口锅,既然背上了,哪怕是跪着,也得把它背到终点。
张玄远深吸一口气,眼神在火光中一点点冷硬起来,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铁。
他挥袖一扫,第一株灵药在灵力的裹挟下,稳稳地飞入了丹炉之中。
此时此刻,黑山据点的另一头。
夜色如墨,狂风卷着沙砾拍打着窗棂。
一道清瘦的人影披着黑色的斗篷,避开了所有巡夜的修士,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夜色深处,朝着潮音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是苏珩。
他的袖中藏着一份刚刚绘制好的地图,那是关于九峰山地形的绝密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