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杂着远处坊市传来的喧嚣,听在耳中,竟像是一声迟到了二十年的、郑重其事的叩门声。
旧舟将复,新路已启。
张玄远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静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得变了调的脚步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由远及近地嘶喊起来。
“十四叔!不好了!家里出事了!”
那一声“十四叔”,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张玄远心中刚刚燃起的所有火热。
他猛地回头,陈宏远也皱起了眉头。
只见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个嘴啃泥。
来人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张脸涨得通红。
张玄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人他认识,又好像不认识。
身形臃得像个发面馒头,眼袋浮肿,两鬓的头发竟然已经花白,深刻的法令纹从鼻翼两侧一直垂到嘴角,让他那张本该三十出头的脸,看着倒像个年过半百的凡俗富商。
可那声音,那眉眼间的轮廓,分明是……
“思道?”张玄远的声音有些发干,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叔……我……”张思道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脸上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突破了!练气九层!我没给您丢人!”
他挺了挺那被肥肉撑得滚圆的肚子,像是想展示自己的成就,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藏不住一丝惊惶。
张玄远没说话,脑子里“嗡”的一声。
练气九层?
他一步跨过去,不由分说地抓住张思道的手腕。
入手一片虚浮的温热,皮肤松弛,没有修士该有的紧实感。
一股灵力探入,张玄远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下水来。
张思道体内的经脉确实拓宽了,法力也浑厚了不少,但他的五脏六腑,他的血肉筋骨,都透着一股暮气沉沉的衰败。
像一棵被催熟的果子,外表看着光鲜,内里却已经开始腐烂。
“你吃了什么?”张玄远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是宗门新炼的破境丹。”张思道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声音也小了下去,“田师伯主持的,说是药性烈了点,但效果好。我想着,早点到练气九层,就能早点帮您分担……”
“试药?”张玄远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他猛地甩开张思道的手,胸口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他不是气侄儿不争气,是气他拿自己的命当儿戏!
“胡闹!简直是胡闹!”张玄远低吼道,静室里压抑得吓人,连一旁的陈宏远都默不作声。
张思道被吼得一哆嗦,眼圈瞬间红了,强自辩解道:“田师伯说了,只是看着吓人,元气亏空了些,丹药的效力过去后,调养几年……调养几年就能缓过来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连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调养?”张玄远气得发笑,笑声里全是寒意。
他指着张思道那张早衰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管这叫亏空了些?你这身根基,已经被那虎狼之药掏空了!什么调养能缓过来?这是在折你的寿!没个三十年、四十年,都补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