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张思道的心头。
他刚刚因破境而生出的那点轻快,瞬间消散无踪。
他郑重地接过玉简,那玉简带着陈宏远的体温,烫得他手心发热。
“师父放心,弟子在一天,便护师兄一天。”
洞府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张玄远坐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茶。
他能感觉到陈宏远那份沉重如山的托付,也能看到张思道眼中重新燃起的、名为责任的火焰。
这很好。
只有背负着东西,人才不会轻易倒下。
又过了一会儿,张玄远放下茶盏,对着陈宏远微微点头:“陈师兄,该去办正事了。”
他站起身,对着还有些茫然的张思道说:“走吧,请了灵医,给你看看身子。”
张思道的洞府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那位被请来的灵医,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此刻正皱着眉头,三根手指搭在张思道的手腕上,闭目不语。
张思道紧张得手心冒汗,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张玄远和寒烟则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结果。
寒烟的目光落在张思道那张过分苍白的脸上,眼神复杂。
许久,老灵医才缓缓睁开眼,收回了手。
“怎么样?”寒烟抢先问道,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老灵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筑基是成功了,但……代价太大了。”
他看向张思道,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你早年修行时想必亏空了元气,这次强行冲关,更是耗尽了本源。经脉虽然重塑,但生机已然大损。”
老灵医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洞府内温度骤降的话。
“你如今的寿元,怕是只剩下……不足六十年了。”
六十年!
对于一个凡人来说,这已是漫长的一生。
可对于一个刚刚踏入筑基、本该拥有两百余年寿元的修士而言,这无异于一道死亡判决。
这意味着他的道途,几乎已经断绝。
未来剩下的岁月,只能靠着温和的养生功法慢慢调理,苟延残喘,别说结丹,就连筑基中期都将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张思道的脸瞬间血色尽褪,整个人像一尊被抽去骨架的泥塑,瘫软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语:“六十年……怎么会……怎么会……”
洞府里一片死寂。
寒烟的身体晃了一下,靠在石壁上才勉强站稳。
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苍老。
她用七千善功,用自己最后的希望,换来的,竟是这样一个结果。
张玄远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强行逆天改命,必然要付出代价。
他走到失魂落魄的张思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六十年,够了。”
张玄远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够你为家族镇守山门,够你将一身所学传承下去,够你还清欠下的所有债。”
他伸出手,拍了拍张思道冰凉的肩膀,一字一顿。
“也够你,亲眼看着张家,重新站起来。”
张思道猛地抬头,空洞的眼神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光。
送走灵医后,张玄远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洞府。
寒烟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下山的小径上,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快到灵药园时,寒烟才沙哑着开口:“你……早就知道了?”
“猜到了七八分。”张玄远的目光投向远处,那是青玄宗山门的方向,“路是他自己选的,是生是死,都得接着。”
寒烟沉默了。许久,她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吐出一口浊气。
“此间事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张家,那座倾颓的老宅,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们。
张玄远点了点头。
是啊,该回去了。
他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忽然神色一动,猛地抬头望向天际。
只见遥远的天际尽头,那片平日里总是云淡风轻的天空,此刻正有大片大片的金云翻涌,其势如沸,仿佛有一轮烈日正在云海之下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