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寒烟焦急地催促着,几乎是拖着张玄远往山下跑。
张玄远甩开她的手,反手将她一拉,沉声道:“来不及了,上舟!”
他心念一动,那艘漆黑如墨的毒龙舟凭空出现,舟身散发着不祥的幽光。
两人一步跨上舟,张玄远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体内那条暗河般的法力疯狂灌入舟身的阵法核心。
毒龙舟发出一声压抑的嗡鸣,舟首的龙头双目红光一闪,整艘飞舟化作一道黑色闪电,贴着山林树冠,朝着中玄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狂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吹得人睁不开眼。
张玄远死死盯着前方,体内的法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着,但他毫不在意。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见证一个历史的转折点。
在这宏大的天威面前,他那点筑基后期的修为,
那点穿越的秘密,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也正是在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张家这棵小树,是多么需要青玄宗这棵大树的庇护。
陆红娘若成,青玄宗兴,张家才能有一线生机。
她若败,青玄宗衰,那虎视眈眈的洪山宗,绝不会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到那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与此同时,中玄山外围,数十名筑基修士已经各就各位,气氛凝重得像是凝固的铁水。
吴泗蘅悬浮在半空,面沉如水,飞快地分派着任务:“周师弟,你带人守东面!罗师妹,西面交给你!其余人,随我镇守南面正门!”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冰冷刺骨:“宗门禁令已下,自即刻起,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向外界传递今日之事。立血誓为证,若有违背,神魂俱灭,祸及九族!”
话音刚落,所有在场的青玄宗修士,无论真心还是假意,都毫不犹豫地逼出一滴精血,发下了最恶毒的血誓。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
就在金云刚刚开始翻涌的那一刻,远在百里之外的龙江郡城,一座毫不起眼的茶楼里,一个正在算账的掌柜,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头望向青玄宗的方向,
片刻后,他放下账本,走进后院。
一只早已备好的信鸽,扑棱着翅膀,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太洪山,洪山宗。
幽深的大殿内,烛火摇曳,将一个枯瘦的背影投射在冰冷的石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杨忘原一动不动地站着,手里攥着一张刚刚从鸽子腿上解下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很少,只有寥寥几个字:青玄,金云,陆。
他已经站了很久,久到殿外的天光从明亮转为昏黄。
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阴鸷算计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种如死灰般的平静。
他没有暴怒,没有咆哮,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陆红娘……那个女人,居然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他慢慢地转过身,昏黄的烛光照亮了他深陷的眼窝,和他眉宇间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但那绝望的尽头,却燃烧着一丝不顾一切的疯狂。
要么,在陆红娘彻底稳固境界之前,倾尽全力,拼死一战。
要么,就等着数十年后,被一尊全盛状态的金丹修士,连根拔起。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大殿的穹顶,仿佛看到了那片正在被金光撕裂的天空。
“传令下去,”他沙哑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赴死般的悲壮,“所有长老,议事。”
大战的阴云,在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时刻,以一种无可挽回的姿态,骤然压向了整个龙江郡。
而此刻,青玄宗后山,那座常年被云雾笼罩、少有人迹的青阳山上,一间简朴的茅屋木门,被一只苍老的手,缓缓从内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