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张家待了一辈子,见过老太爷的威严,见过前任家主的圆滑,但眼前这个年轻族长身上,最近总透着一股让他看不懂的煞气。
那是见过血的人才有的味道。
“知道了。”十九叔低下头,重新把袋口扎紧,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变得沉重了许多,像是那袋种子突然变成了千斤巨石。
送走十九叔,洞府里重新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再是往日的清幽,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连空气中流动的灵气,似乎都变得粘稠、滞涩,吸进肺里像是吞了一口沙子。
张玄远盘膝坐在蒲团上,却怎么也入不了定。
脑海里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青玄宗囤积物资、拉拢外援、制造舆论、甚至开始发放战备种子……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已经彻底预热完毕,齿轮开始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而张家,就是这齿轮缝隙里的一粒灰尘。
一旦开战,附属家族必须响应征召。
这是写在依附契约里的死规矩,也是青玄宗庇护张家百年的代价。
这一次,躲不掉了。
张玄远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玉简,那是张家的族谱,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花名册。
他的神识扫过上面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张孟令、十九叔、还有那些刚引气入体没几年的毛头小子……
这一仗打下来,这玉简上的名字,还能亮着几个?
但他不能退。
身后就是家族,退一步,就是灭门绝户。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那股浊气强行压下。
再睁眼时,眼底的迷茫与焦虑已经被一层坚硬的寒冰覆盖。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不就是扛锅吗?
上辈子在职场替领导背锅,这辈子在修真界替宗门卖命。
只不过这次的赌注有点大,输了没法辞职,只能把命留下。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的一角,伸手在石壁上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一个暗格弹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几张压箱底的二阶符箓,还有那本泛黄的道书。
他把东西一件件收进储物袋,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每收一件,他身上的气息就沉凝一分。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他张玄远这棵破草,偏要在风里扎下根来。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悠长的兽吼声,仿佛从天边滚滚雷鸣般传来,震得洞府顶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张玄远猛地回头,目光穿透洞府的大门,死死盯着断云山脉的方向。
那声音苍凉、古老,带着一股来自蛮荒的压迫感,正穿云破雾,朝着这边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