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抽空一切的震动,自山腹深处传来,顺着脚下的岩石,一路传到张玄远的牙根。
整座丰城堡都在呻吟,仿佛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巨人,正在缓缓塌陷。
他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点胜利的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碾碎。
灵脉!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他顾不上再去心疼那些化为焦炭的典籍和污秽的灵田,脚下青芒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循着那震动的源头,朝着丰城堡的后山禁地冲去。
风在耳边呼啸,沿途的建筑不断有瓦片和碎石簌簌落下,修士们惊慌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整个场面乱成一锅粥。
张玄远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他穿过一道被暴力破开的石门,一股混杂着狂暴与死寂的古怪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呈现在面前。
溶洞的穹顶上,原本应该镶嵌着发出莹莹微光的月光石,此刻却黯淡无光,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洞壁上,那些本该潺潺流淌着灵液的细小石笋,已经干涸断裂。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那条曾经如同巨龙般盘踞、灵气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二阶上品灵脉,如今只剩下一段段枯槁的、灰白色的“尸骸”。
灵脉的源头,一个巨大的深坑还在冒着袅袅青烟,周围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被恐怖高温熔炼过的琉璃状。
坑底,几个阵盘的碎片散落着,上面还残留着自毁禁制的灵力波动。
黄澎,那个阵法师,正失魂落魄地跪在深坑边缘,双手插进干枯的泥土里,嘴里喃喃自语,像个疯子。
“没了……全没了……引动地火,炸了灵眼……这帮疯子!疯子!”
张玄远的脚步停在了溶洞入口。
他看着眼前这片灵气稀薄、满目疮痍的景象,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甚至能感觉到,这片土地的生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正在从一座灵山,退化成一座普通的荒山。
丰家,宁愿引爆地火,彻底毁掉这条传承千年的灵脉,也不愿意留给他们。
这种玉石俱焚的决绝,让他感到一阵心悸,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处发泄的暴怒。
他不是在为青玄宗痛心,而是在为自己,为那个还在泥潭里挣扎的张家痛心。
这条灵脉,本可以成为张家未来百年的根基,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的刺痛感才让他从那股寒意中稍稍回过神。
“所有人都愣着干什么!”
寒烟冰冷的声音在洞口响起,强行驱散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绝望气息。
她快步走了进来,只扫了一眼那被毁的灵脉,眉头便紧紧皱起,但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灵脉已毁,已成定局。苏珩,你带一队人,立刻清点丰家府库,所有灵石、材料、法器,分门别类,登记造册!黄澎,去看看藏经阁抢救出多少东西,立刻组织人手抄录,孤本优先!”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像一根定海神针,迅速稳住了混乱的局面。
“寒烟师姐,”苏珩提着他那对还在滴血的短戟走了过来,满脸的戾气还没散去,“这帮杂碎这么狠,我看,不如把这丰县屠了干净,省得日后还有余孽出来寻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