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把话说得含糊。
郑鹏章人老成精,哪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他看了一眼张玄远脚边碎成一地的灵龟盾,又扫了一眼青禅那柄豁了口的法器,老脸上瞬间堆起了和蔼的笑容,仿佛刚才的生死一线只是幻觉。
“张小友说笑了。今日若非你反应神速,我等恐怕都已成了这陆乘风的剑下亡魂。”他长叹一口气,指着那汪灵乳,语气变得极为诚恳,“此等机缘,自是归发现者所有。我等不过是恰逢其会,沾了小友的光罢了。这折眉山已经毁了,总得让浴血奋战的道友们有些补偿,不是吗?”
这话一出,黄立勋和卫惊蛰都是一愣。
张玄远心中暗赞一声“老狐狸”,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惶恐:“前辈说的是哪里话!若非三位前辈在此,我们几个练气小辈,怕是早就被此獠灭口了。这灵乳,见者有份,见者有份!”
他这话,等于是把皮球踢了回去,也把台阶铺到了所有人的脚下。
黄立勋的眼睛更亮了,呼吸急促,死死盯着郑鹏章,就等他一句话。
卫惊蛰则抬起头,看了看郑鹏章,又看了看张玄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沉默了。
郑鹏章心里门儿清。
这姓张的小子不好惹,杀伐果断,心思缜密,背后还有个张家。
今天这事,只要张玄远不说,他们不说,就烂在了肚子里。
若是闹翻,凭这张玄远刚才那股狠劲,这狭小的洞窟里谁死谁活还真不一定。
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结个善缘,还能分一杯羹。
可他还没开口,黄立勋已经忍不住了。
“郑师兄!张小哥说得对,见者有份!”他猛地转向一直沉默的卫惊蛰,声音嘶哑地低吼道,“卫师弟,你倒是说句话啊!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家境殷实,我跟郑师兄可都是散修出身,熬了多少年才到今天这一步?这一滴灵乳,能省我们十年苦功!你难道想看着这天大的机缘就这么上缴宗门,最后落到那些世家子弟手里?!”
这声怒吼,与其说是逼迫,不如说是一种积压了多年的怨气爆发。
卫惊蛰被吼得一个激灵,高大的身躯都缩了一下。
他看着黄立勋通红的眼睛,又看了看郑鹏章默许的神情,最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闷声道:“……全凭郑师兄做主。”
妥协了。
张玄远笑了。
他迅速走到石洼前,从储物袋里摸出五个玉瓶,动作麻利地将那汪千年灵乳分成了五份。
其中两份明显多一些,另外三份则稍少。
他将多的两份分别递给郑鹏章和黄立勋,自己留下一份少的,剩下的两份,给了青禅和卫惊蛰。
“三位前辈冒死相助,理应多得。我们张家能分得一份,已是天大的幸事。”他话说得极为漂亮,“至于陆乘风的储物袋,里面无非是一些丹药符箓,我就厚颜收下了,权当补偿我这面盾牌的损失。三位前辈意下如何?”
郑鹏章接过玉瓶,神识一扫,脸上笑开了花。
张玄远的分法极有讲究,满足了最贪婪的黄立勋,给了他这个领头人足够的面子,也照顾到了卫惊蛰,却把自己和张家摆在了付出最多、收获最少的位置上。
这小子,会做人!
“张小友高义!”郑鹏章抚须赞道,“那储物袋,你拿着便是,理所应当!”
黄立勋拿到灵乳,脸上贪婪的红光褪去,换上了心满意足的笑容,连连点头:“对对,张小哥敞亮!”
一时间,洞窟内血腥味似乎都淡了,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众人笑语融融,仿佛是多年不见的至交好友。
张玄远也笑着,将自己的那份灵乳和陆乘风的储物袋收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灵龟盾的碎片,
上品法器,就这么没了。
这修修补补的费用,怕是比买个新的还贵。
看来,回去得找个靠谱的炼器师好好看看了。
不知道寒烟前辈认不认识这方面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