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下齐一鸣,添为这丹阳楼的掌柜。”男人走到柜台后,挥手让侍从退下,目光在张玄远三人身上扫过,笑意盈盈,“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虞国,周伯庸。”张玄远报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假名,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寒烟坐在靠窗的红木椅上,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她的头微微低垂,看似在发呆,实则袖子里的手指正在飞快地掐动。
她在算。
从刚才齐一鸣下楼的那一刻起,整个二楼的防护大阵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那种波动非常隐晦,就像是呼吸的间隔,每隔九息,阵法的灵力流转就会出现一丝肉眼不可见的停顿。
那是生门,也是唯一的破绽。
另一边,青禅端起侍从送上来的灵茶,轻轻揭开茶盖。
碧绿的茶汤里,飘着一片极嫩的桃叶。
她将茶盏送到唇边,浅浅啜了一口。
茶香浓郁,但在这股浓郁之下,她的舌尖尝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涩味。
那是香灰的味道。
而且不是普通的香灰,是“清心檀”燃尽后的余烬。
这种香,只有紫府境以上的修士为了压制心魔才会常年熏染。
这丹阳楼里,最近有紫府修士常驻,甚至可能刚刚就在楼上!
青禅的手指在杯沿上缓缓摩挲了一下,借着放茶杯的动作,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道。
这是她和张玄远约定的暗号:极度危险,警惕。
张玄远眼角的余光扫到了青禅的动作,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但他脸上的表情反而更加松弛了,甚至带上了一丝纨绔子弟的不耐烦。
“齐掌柜,明人不说暗话。”张玄远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我们要去一趟黑沼泽,需要能扛得住‘那个级别’冲击的好东西。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你有货吗?”
齐一鸣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把手里的书卷轻轻放在柜台上:“只要灵石给足,丹阳楼就没有搞不到的东西。不过,道友所谓的‘那个级别’,指的是……”
“神识攻击。”
张玄远盯着齐一鸣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抛出了真正的试探,“听说青桃坊特产一种万年青桃木芯,天生能隔绝神念。不知贵楼能不能用这东西,定制一套护魂的法器?”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原本弥漫在室内的淡淡药香,突然被一股浓烈得有些刺鼻的桃香所取代。
那是阵法被某种情绪引动后的反应。
齐一鸣正准备去拿茶壶的手,在半空中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那原本温润如玉的笑容,像是被冷风吹皱的水面,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
青桃木芯。
那是宋国皇室严令管控的战略资源,更是丹阳宗内部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
这个外来的“周伯庸”,是怎么知道这东西能做护魂法器的?
“青桃木芯……”齐一鸣的手指在书卷的边缘轻轻摩挲着,那书页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毒蛇吐信,“这东西可是违禁品。周道友,你是真心想买卖,还是……另有所图?”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大堂里的光线似乎都暗了几分,四周那些看似精美的装饰屏风后,隐隐传来了机簧上弦的轻响。
张玄远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但他知道,这时候要是露出一丝怯意,那今天这道门恐怕就出不去了。
“齐掌柜说笑了。”
张玄远忽然笑了一声,伸手端起桌上那盏青禅刚才喝过的茶,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赏花。
他揭开茶盖,看着那片沉浮不定的桃叶,眼底闪过一丝紫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