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远心里咯噔一下。
难怪。
陈宏远虽然是炼器大师,但在宗门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后继无人就是最大的软肋。
儿子废了,他在宗门的地位肉眼可见地要缩水。
这个时候,那些曾经巴结他的人怕是早就换了副嘴脸。
“师父听说我在找懂勘测地脉的阵法师,二话没说就修书一封,帮我请来了魏大师。”张思道吸了吸鼻子,“师父把信给我的时候,手都在抖。他说,魏大师虽然修为不高,但在寻龙点穴上是一绝,只是脾气有些怪,不爱受约束。”
“远叔公,师父他……是不是也觉得咱们同病相怜?”
张玄远沉默了。
什么同病相怜,那是兔死狐悲。
陈宏远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也是在发泄一种无声的愤怒。
既然宗门里那些势利眼看不起他这个绝户头,那他就把人情卖给同样在泥潭里挣扎的张家。
这世上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雪中送炭,不过是两个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的人,凑在一起想借点体温罢了。
“这份情,咱们记下了。”
张玄远拍了拍张思道的后背,“去洗把脸,换身衣裳。既然把你师父的面子借来了,这出戏咱们就得唱好,不能让人觉得咱们张家烂泥扶不上墙。”
安抚完张思道,张玄远整理了一下衣襟,重新走回石亭。
魏宗旬正盯着手里的罗盘发呆,茶水一口没动。
“魏大师,看出什么名堂了吗?”张玄远在他对面坐下,没绕弯子。
“有火,而且很燥。”
魏宗旬头也没抬,枯瘦的手指在罗盘边缘轻轻摩挲,“你们这天台峰,表面看是水木清华,实则底下压着一股子这几百年都没泄出来的阳煞。若是以前,这煞气藏得深,那是好事,能养灵脉。但如今……”
他抬头看了张玄远一眼,“我看刚才上山的路边,有些老树的根部已经开始发黑焦枯,这是地火要翻身的征兆。你们要是再不把它引出来,等到哪天它自己破土而出,这天台峰怕是要变成火焰山。”
张玄远心里一动,这话虽然听着吓人,但却正好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
“那依大师之见,这‘火眼’该开在何处?”
魏宗旬站起身,走到亭边,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颤动。
他眯着眼,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了后山那片乱石嶙峋的荒坡。
“就是那儿。”
魏宗旬抬手一指,“三丈之下见红土,十丈之下闻硫磺,三十丈……便是火龙抬头之地!”
张玄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地方是一片废弃的采石场,杂草丛生,乱石如坟。
如果是真的,那张家不仅有了炼丹的地火,甚至还能以此为基,建一座小型的地火炼器室。
这对于现在穷得叮当响的张家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
一股久违的热流在张玄远胸腔里涌动。
从重生到现在,他像个裱糊匠一样,这儿补个洞,那儿填个坑,每天都在算计着每一块灵石的去向,活得像个守财奴。
但现在,随着张通槐的筑基,随着这地火脉的发现,那层压在他头顶的乌云,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思道!”
张玄远猛地转身,冲着回廊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金石之音,“去把族里那些还在喘气的壮劳力都给我叫来!带上锄头,带上破土符!”
“不管挖多深,今晚这地火,我要定了!”
风起云涌。
张玄远站在猎猎风中,看着那片即将被翻个底朝天的荒坡。
他知道,这不是挖坑,这是在给张家挖一条活路。
哪怕底下埋的是岩浆,他也得亲手把它给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