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苏兄的福,还能喘气。”张玄远拱了拱手,目光扫过苏珩身后。
两百号人,虽然个个带伤,但那股子杀气是藏不住的。
这些人都是见过血的老兵油子,比那些世家凑数的少爷兵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路上碰到了几股小的兽群,顺手宰了。”苏珩接过旁边弟子递来的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有些粗鲁地抹了把嘴,“不过大头还在后边。张老弟,这次可是硬仗,我这点人也是杯水车薪,咱们得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守不住,我可是会第一个跑路的。”
“苏兄能来,这就够了。”张玄远没接他那句丧气话,“只要阵还在,咱们就能守。”
有了苏珩这支生力军,原本死气沉沉的黑山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不用张玄远多吩咐,苏珩带来的人迅速接管了几个关键的阵眼。
那些原本手忙脚乱的练气期弟子,被这帮老兵几脚踹过去,骂骂咧咧地纠正了站位,反倒是镇定了不少。
整个黑山就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被强行灌进了一桶润滑油,虽然转得嘎吱作响,但好歹是转起来了。
入夜时分,风更大了。
那种呼啸声听着像是鬼哭狼嚎,把营地里的火把吹得明明灭灭。
张玄远站在了望台上,手里拿着那根单筒的“窥灵镜”。
这玩意儿是梁太虚的收藏,能看到二百里外的灵气波动。
他把镜筒凑到眼前,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灰暗。
忽然,那灰暗动了。
不是云动,是地平线在动。
原本漆黑的地面上,涌起了一层层浑浊的浪潮。
那不是水,是数不清的妖兽。
它们没有咆哮,只是闷头狂奔,那沉闷的蹄声隔着这么远,似乎都能震得脚下的石头微微发颤。
而在那兽潮的最前方,一团巨大的青色妖云翻滚着,里面隐约可见一条足有水缸粗细的影子在游动。
张玄远的手猛地一抖,窥灵镜差点掉下去。
那影子太熟悉了。
那一身泛着金属光泽的青色鳞片,那双即使隔着镜片也让人如坠冰窟的竖瞳,还有那股子几乎要溢出来的暴虐气息。
“怎么可能……”
张玄远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连带着头皮都炸开了。
那是青蛟。
当年他在红枫湖当散修的时候,差点一口把他吞了的那头四阶巅峰妖修。
按理说这畜生应该在八百里外的深潭里睡觉,怎么会跑到这种穷乡僻壤来打头阵?
这是四阶巅峰,相当于筑基大圆满,甚至半步紫府的战力。
就凭现在黑山这点家底,拿头去撞吗?
“怎么了?”旁边的青禅察觉到他的异样,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张玄远没说话,只是把窥灵镜递了过去。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咱们这次……怕是真要拼命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还在忙碌修补阵法的年轻面孔,看着苏珩正在擦拭的那把卷了刃的战刀,只觉得嘴里全是苦味。
但这苦味里,又莫名生出一股子狠劲。
跑是没处跑了,身后就是悬崖。
张玄远深吸一口气,那股湿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冻住。
他抬起手,掌心里已经扣住了一张金色的符箓。
“当——”
悠长的钟声在黑山之巅骤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