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敲击声并非只落在桌面上,更像是砸在他紧绷的心弦上。
张玄远猛地收回手指,掌心那层薄汗在冰凉的桌面上印出一个模糊的湿痕。
“赌了。”
他没再看地图,一把抓起靠在桌边的“青阳剑”,大步流星跨出洞府。
夜风夹杂着黑山特有的腐叶味和土腥气扑面而来,激得他浑身毛孔一缩。
外面,四百多名修士早已肃立在黑暗中。
没人说话,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只有法器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微脆响。
张玄远目光扫过这一张张或稚嫩或苍老、此刻却同样写满决绝的脸。
这些人里,有多少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不拼这一把,所有人都得变成那头畜生肚子里的肥料。
“阵起!”
一声低喝从张玄远喉咙深处滚出。
早已埋伏在四周的阵旗瞬间在此刻爆发出一阵嗡鸣。
周子坚双手飞快结印,指尖灵光如穿花蝴蝶般跃动。
原本笼罩在黑山上空的稀薄雾气陡然变了颜色。
并非寻常的白雾,而是如墨汁滴入清水,一层层浓郁粘稠的黑光翻涌而起,转瞬间化作一片浩瀚的云海,将整个黑山北麓吞没其中。
黑光云海阵,三阶上品困杀阵。这是张玄远最后的家底。
“吼——!”
云海刚刚成型,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便从云端炸响。
那头一直盘踞在高空的覆海青蛟显然被底下的动静激怒了。
它不需要懂阵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花哨都是纸老虎。
张玄远仰起头,只见漆黑的夜空中,两盏如灯笼般的猩红竖瞳陡然亮起。
紧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当头罩下。
那不是凡火,是青蛟的本命丹火。
暗红色的火焰如瀑布般倾泻,还没落地,四周的空气就已经被烧得扭曲变形,那股焦灼味直钻鼻腔,烫得肺管子生疼。
“结阵!御!”张玄远厉声嘶吼,手中的阵盘滚烫如火炭。
就在这时,一道紫色的身影冲天而起。
罗紫嫣没有丝毫犹豫。
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炼丹大师,此刻却比谁都像个亡命徒。
她俏脸紧绷,原本白皙的皮肤被火光映得通红,额角的碎发早已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收!”
她娇叱一声,手腕一抖,一只通体赤红、表面镌刻着繁复火纹的葫芦凌空飞出。
那葫芦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作磨盘大小,壶口产生一股惊人的吸力,竟硬生生将那漫天倾泻的丹火吞进去了一大半。
葫芦通体变得赤红透亮,仿佛随时都会炸裂。
罗紫嫣咬紧牙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是被法器反震伤了脏腑,但她一步未退,死死撑住了这第一波最致命的冲击。
这也给了底下人喘息的机会。
但这畜生显然不止这一招。
云层翻滚间,一声尖锐刺耳的鹤鸣穿透了火海。
那是丹顶白鹤,青蛟的伴生妖兽,四阶中品。
随着鹤鸣声,一团团浑浊的黄烟从天而降。
这烟雾极重,不像气体,倒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刚一接触到黑光云海阵的护罩,就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有毒!屏住呼吸!”
前排几个练气期弟子反应稍慢,吸入了一丝黄烟,顿时掐着脖子倒在地上,脸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青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