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头确实不对,带着股子软刀子割肉的凉意。
但张玄远没再接茬,只是把那杯冷茶一口闷了,起身告退。
该争的利益争到了,该装的孙子也装了,剩下的,就看手里这几张牌怎么打了。
黑山的风总是比别处硬一些。
回到洞府后山时,那扇朱红色的厚重木门正紧闭着。
门没锁,只是挂了一把生锈的铜锁做样子,锁头上还结了个蜘蛛网。
这所谓的“藏书阁”,其实就是早年间用来堆放杂物的偏殿,稍微修缮了一下,看着像那么回事,实际上里头统共也就三个书架。
“开了。”
张玄远随手扯下那把锈锁,往旁边的草丛里一扔,“哐当”一声响,惊起两只正在觅食的灰雀。
随着“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两扇门板缓缓向内敞开。
一股子混合着陈年纸张霉味和干燥松木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夕阳的余晖顺着门缝挤进去,把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照得像是一条条金色的河。
冯继宗、吴显龙、闻子清三人站在台阶下,一个个屏气凝神,脖子伸得老长,眼神里透着股没见过世面的渴望。
哪怕是出身富庶的吴显龙,这会儿也没了阔少的架子。
家里有钱是一回事,真正能接触到的核心传承又是另一回事。
在家族里,他们是等着被分配资源的小辈;在这里,这扇门后头的东西,决定了他们往后的路能走多宽。
“进去吧。”张玄远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侧身让开路,“这里头没什么惊天动地的仙法,也没有一步登天的秘籍。只有我和几位长老这些年攒下来的一点心得,还有几本从外面淘来的老皇历。”
他这话是大实话,但也存了考校的心思。
三人对视一眼,冯继宗最先迈步。
这小子虽然资质平平,但胜在稳重,进门前还特意整了整衣冠,对着门槛行了一礼。
吴显龙紧随其后,脚步轻快,眼睛早就瞄向了最上层的那个架子。
闻子清落在最后,走路没声,像只警惕的猫,进门先扫视了一圈角落,才把目光落在书架上。
张玄远倚在门口,看着这三个背影,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把这三个“半成品”捏成黑山的顶梁柱。
不多时,三人各自捧着一枚玉简走了出来。
冯继宗手里拿着的是《三阳经》。
张玄远眉毛挑了一下,这经书是早年间他在坊市地摊上淘来的残本,后来补全了前三层。
中正平和,虽无大威力,但胜在根基扎实,不容易走火入魔。
这小子火木灵根,选这个,倒是符合他那想重振家业的求稳性子。
吴显龙选的有点意思,《天火金刀诀》。
这是一门极烧钱的功法,又要吞火精,又要耗庚金之气来磨砺刀意,一般的散修练这个能把自己练破产。
但吴家有钱,这小子眼光毒,一眼就看中了这门杀伐最盛的手段。
至于闻子清……
张玄远的目光落在那沉默寡言的少年身上。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泛着绿光的玉简——《青木神功》。
这功法是张玄远种田时悟出来的,说是神功,其实大半篇幅都在讲怎么用灵力催生草木、怎么在受伤时借草木生气疗伤。
这小子选这个,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活命。
只有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懂得“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选好了?”张玄远站直了身子,目光扫过三人,“既然选了,那就是命。只要不练废,我就供得起。”
三人闻言,激得浑身一颤,齐齐跪下:“谢师尊赐法!”
就在这时,一阵淡淡的檀香味飘了过来。
“我就说怎么这么热闹,原来是都在这儿挑宝贝呢。”
青禅穿着一身素色的道袍,发髻上只插了一根木簪,手里还捏着几张刚画好的符箓,墨迹都没干透。
她脸上带着笑,眼角虽然有些细纹,但那股子从容的气度,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师娘。”三人不敢怠慢,连忙调转方向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