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上人转身想逃的那个瞬间,其实并没有发生。
因为罗子童那句带着血腥味的话,比任何法术都更快地封死了在场所有人的退路。
“既然那是玄英玉髓,那是宗门的命根子。”罗子童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像鹰隼一样死死盯着人群,声音哑得像是在嚼沙子,“为了自证清白,请诸位道友把储物袋都解下来吧。只查玉髓,不动私财。”
空气瞬间凝固了。
张岩的手指甚至还没来得及碰到腰间的储物袋,心脏就猛地漏跳了一拍,紧接着便是剧烈的撞击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那种刚逃出生天的庆幸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他在赌,赌正道宗门还要点脸面,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寒了人心。
但他忘了,在足以延续宗门气运的重宝面前,脸面有时候就是一张用来擦血的抹布。
周围那几个刚还在喘粗气的散修,此刻眼神也都变了。
有人握紧了手里残缺的法器,脚后跟微微离地;有人眼神闪烁,已经在往暗影里缩。
只要有一个人动手,这就是一场炸营。
张岩低垂着眼皮,藏在袖子里的左手已经扣住了一枚土遁符。
他在算,算自己这练气六层的身板,能不能在一位紫府中期执法长老的眼皮子底下钻进土里三尺。
结论是,十死无生。
“师弟,过了。”
就在罗子童的手即将触碰到排在最前面的那名散修的肩膀时,一只干枯焦黑、满是燎泡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五云真人不知何时站直了身子。
他那身华贵的道袍此刻破得像块抹布,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散了一半,看上去狼狈至极。
但当他开口时,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硬是把躁动的空气给压了下来。
“掌门师兄!”罗子童急了,脖子上的青筋直跳,“那可是玄英玉髓!有了它,宗门百年内必出金丹种子……”
“丢了就是丢了。”
五云真人淡淡地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疲惫与决绝,“枯骨老魔伏诛,此乃大胜。今日浴血至此的,皆是我丹阳宗的功臣,是并肩子拼命的袍泽。让功臣脱衣解袋,当贼防着?”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一个满身血污的修士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张岩身上时,也没有丝毫停留,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悲悯。
“东西是死的,人心是活的。为了一块石头,让三军心寒,这笔买卖,我丹阳宗不做。”
殿内的烛火晃了晃。
罗子童僵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那张总是冷硬如铁的脸庞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挣扎,最后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也是带兵的人,他懂。
这一仗打下来,若是再逼反了这一群幸存者,丹阳宗在玉章城的根基就真的烂了。
“谨遵……掌门法旨。”罗子童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指尖在袖口蹭了蹭,那是他在擦手心的冷汗。
他低下头,不再去看那些储物袋,只是心里那股子因为丢宝而生的邪火,被掌门这几句话硬生生地给顺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沉甸甸的敬意。
这才是一宗之主的气度。
张岩只觉得背脊上一凉,那是冷汗湿透了里衣。
那股子一直卡在喉咙口的浊气,终于在这个瞬间吐了出来。
半个时辰后,丹阳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