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禅似乎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双手抱住脑袋,露出一脸痛苦的神色。
“痛……头好痛……”
她紧紧抓着头发,指节发白。
在她识海深处,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肆虐。
六百年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那是属于柳玄烟的一生。
从卑微的凡人少女,到纵横南荒的金丹老祖;从初入仙途的懵懂,到斩杀仇敌时的快意。
无数张面孔,无数场厮杀,无数个日日夜夜,在一瞬间硬生生地塞进了这个年轻的躯壳里。
这种信息量的冲击,足以让任何一个紫府修士变成白痴。
就在她的识海即将崩溃的瞬间,那一缕早已潜伏在她眉心的紫气动了。
它像是一个高傲的君王,不急不缓地旋转起来,化作一个巨大的紫色漩涡。
那些狂暴的记忆碎片,不论是喜是悲,是爱是恨,统统被这漩涡强行吸纳、粉碎、重组。
密室里,张岩惊恐地看着青禅身上冒出滚滚紫烟。
她的五官在扭曲,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忽强忽弱,时而是那个熟悉的青禅,时而又是那个让人望而生畏的柳玄烟。
终于,所有的紫烟猛地一收,在她眉心凝结成一颗米粒大小的紫色珠子,缓缓隐没。
青禅不再颤抖,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她再次抬起头时,那种软糯的吴侬软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张岩心惊肉跳的平静。
“夫君。”
这两个字一出口,张岩差点腿一软跪在地上。
还是原来的声音,还是原来的语调,但他却分明感觉到了一层看不见的隔膜横在了两人之间。
张岩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去扶她,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不知道该不该碰。
“别怕。”青禅似乎看穿了他的恐惧,主动伸出手,握住了他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掌心的纹路依旧熟悉。
“刚才那是记忆融合造成的混乱。”青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还是青禅,但我也多了一些……别人的东西。”
张岩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在从那里面寻找一丝破绽。
“只是记忆?”
“是记忆,也是传承。”青禅闭了闭眼,像是在消化脑海里残存的眩晕感,“柳玄烟……她也是三灵根。”
张岩愣住了。
这在修真界是个颠覆性的消息。
那个传说中天资绝顶、五百年一出的奇才柳玄烟,竟然跟自己一样是个资质平平的三灵根?
“她能结丹,全靠那块紫色玉牌。”青禅指了指张岩怀里的那个硬疙瘩,“那是她在上古遗迹里捡到的,也就是靠着参悟那玉牌里的东西,她才自创了《紫阳天火决》,硬生生逆天改命。”
张岩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那块玉牌他研究了很久,除了硬得硌牙,根本没发现什么玄机。
“拿出来吧。”青禅摊开手掌,“现在的我,或许能解开它的秘密。而且……我感觉我好像真的很久很久以前,就睡在那个身体里了。”
这话听得张岩头皮发麻。
他机械地掏出玉牌,放在青禅掌心。
当两人的手指触碰到那一刻,张岩明显感觉到青禅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
那不是嫌弃,而是一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无法言说的复杂。
就像是两个原本亲密无间的人,突然中间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你看得见我,我看得见你,但谁也摸不清对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青禅握紧玉牌,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密室那扇紧闭的石门。
“夫君,我想去天台峰静一静。”
张岩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一个字:“好。”
他看着青禅走出密室的背影,那背影依旧纤细,却似乎在一夜之间背负上了千斤重担。
那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甬道里回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张岩的心尖上。
有些东西回来了,但有些东西,似乎永远留在了那个地下石厅里。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天台峰的风,比往年更冷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