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T3航站楼,国际到达层卫生间。
最内侧的隔间里,空气突然扭曲。Miss杨从虚空中“析出”,踉跄了一步,扶住隔板才站稳。
她立刻感觉到异样。
不是生理上的,是某种更深层的“窒息感”——就像从深海浮出水面的人突然被按回水里。周围的“魔力密度”低得可怕,几乎感应不到任何活跃的超凡能量流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的、秩序森严的“场”,像无形的网格笼罩着每一寸空间。
中国的“结界”。
或者说,“规则”。
在这里,任何未经许可的超凡力量使用都会被立刻侦测、定位、并招致“处理”。魔女工会东亚区负责人的身份,在这片土地上毫无特权,甚至可能成为负担。
Miss杨快速检查自身。所有主动魔法印记都已自动休眠,只有几个最基础的被动防护还在运作——但也削弱了九成。现在的她,在超凡层面几乎与普通人无异。
她打开隔间门,走到洗手台前。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然后用纸巾擦干,补了点粉底和口红。
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深蓝色封皮的护照——不是魔法伪造的那本,是她真实的中国护照,姓名:杨文澜。出生地:上海。职业:跨国咨询公司高级顾问。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刚刚经历长途飞行、略显疲惫但依然得体的商务女性。
然后,推门走出卫生间。
机场大厅的喧嚣扑面而来。中文广播、各地方言、行李箱轮子滚动声、小孩哭闹声……熟悉的,又陌生的。她已经快两年没回来了。
她看了看航班信息屏,找到最近一班飞往成都的航班——CA4115,下午三点二十起飞,还剩两小时。
走到自助值机柜台,用护照刷出登机牌。过安检时,工作人员多看了她两眼,但机器没有报警。她行李箱里的那些“非常规物品”,在过X光机时自动呈现为普通的化妆品和电子设备——这是中国方面给予特定人员的“通行许可”,但也仅限于此。
候机时,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起降的飞机。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但用加密SIM卡给一个北京号码发了条短信:
“已入境。CA4115,预计傍晚抵蓉。安排见面。”
几分钟后,回复:
“收到。接机安排已就位。第七观赏区,晚八点。”
第七观赏区。
成都非正常生物研究中心,关押玉沼的地方。
Miss杨收起手机,望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抬头。
失重感传来的瞬间,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林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和那句轻飘飘的:
“回家的票。”
深海里的东西。
青春泉。
首席长老。
还有此刻,正关在成都地下某处的那只九尾妖狐。
所有线索,所有交易,所有危险的可能,都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交汇。
而她,杨文澜,魔女工会东亚区负责人,正以最脆弱的状态——一个几乎失去魔法的“普通人”身份——踏入这个漩涡的中心。
飞机穿过云层,进入平流层。
阳光刺眼。
Miss杨拉下遮光板。
在黑暗中,她轻声自语,像在祈祷,又像在立誓:
“这次……别赌输了。”
“无论对你,对我,还是对……这片土地。”
飞机轰鸣着,向西飞行。
下方,中国的山河在云隙间若隐若现。
古老,沉默,深不可测。
像一头沉睡的巨龙。
而带着秘密归来的女儿,正试图与龙牙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