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政府,”凛二一字一句,“或许在某些领域,无法提供您所期望的‘快捷通道’或‘特殊便利’。但是——”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日本政府绝对有能力,让任何试图绕过它的合作,成本变得……难以承受。”
酒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雨声,和中央空调极轻微的气流声。
扎耶德沉默着。他拿起凛二面前另一杯未动过的威士忌,没有加冰,直接喝了一大口。酒精的灼热让他眯了一下眼。
“难以承受的成本?”他放下杯子,玻璃与桌面碰撞出清脆一响,“比如?外交抗议?经济制裁?还是……更直接的‘障碍’?”
“障碍有很多种。”凛二的声音依旧平静,“海关对特定‘考古仪器’的无限期‘安全检查’。对参与项目的日本籍人员‘国家安全审查’的突然启动。与项目相关的日本企业,其银行账户的‘可疑交易调查’。或者……”
他抬眼,看向扎耶德。
“某些……非官方的力量,突然对项目现场产生‘浓厚兴趣’,导致进度无限期拖延。”
扎耶德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当然听懂了。官方的拖延,非官方的骚扰,经济的钳制,人员的限制——这是现代国家机器在不撕破脸皮的情况下,所能施展的最令人烦躁且有效的“柔性阻力”。
“你想怎么样,总监先生?”扎耶德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紧绷。
“目前,”凛二靠回椅背,重新拿起自己的酒杯,“日本政府需要‘旁观’,‘观察’,以及‘记录’。”
“记录什么?”
“一切。”凛二的回答简洁而冷酷,“谁参与,资金流向,技术细节,进程节点,以及……可能出现的、超出常规理解的‘现象’。”
扎耶德盯着他看了很久,仿佛在衡量眼前这个日本官僚的底线和决心。
“这个,”他最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做不了主。我的权限……仅限于技术评估和初步接触。涉及这种层级的‘谅解’或‘默许’,需要更高层面的决策。”
“理解。”凛二点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礼貌的笑意,但那笑意未达眼底,“那就请特使先生,联系‘能做主’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
“并且转告他们:在日本的地界上,做涉及日本根本象征的事,最好的方式,是让日本的守护者们……至少知道门往哪边开。”
说完,他站起身。宫城立刻上前,为他拉开椅子。
凛二没有再看扎耶德,只是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走向酒廊出口。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地传来:
“雨很大,特使先生。东京的夜晚,有时候路会变得很滑。请小心。”
门打开,又合拢。
酒廊里,只剩下扎耶德一人,坐在渐浓的暮色和急促的雨声中。他面前的威士忌还剩半杯,冰块已经融化,稀释了酒液的颜色。
他缓缓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然后,从浴袍口袋里掏出加密卫星电话,按下一串冗长的号码。
电话接通。
他用阿拉伯语,语速极快、声音极低地开始汇报。窗外的雨声,完美地掩盖了他话语中的每一个音节。
而在酒廊门外,走廊的阴影里,宫城低声问:“他会照做吗?”
凛二走向电梯,脚步不停。
“他会的。”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因为聪明人都知道,在别人的地盘上掘宝,要么获得主人的许可,要么……准备好应对主人所有的看家狗。”
电梯门开。
凛二走进去,宫城跟上。
门合拢的瞬间,凛二的目光似乎瞥向了东翼桑拿房的方向。那里,青岚留下的那一缕极淡的血腥气,仿佛还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萦绕着。
这盘棋,又多了一枚看不透的棋子。
而雨,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