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我比你多吃了几年干饭。”
“你要是不嫌弃我老李是个丘八,是个大老粗,咱们今天,就在这儿,认个兄弟!”
王志诚怔住了。
他看着李延昭那双因为酒精而有些涣散,却又凝聚着惊人真诚的眼睛,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李大哥,你喝多了。”
“我没多!”
李延昭猛地站起,动作太猛,身下的椅子向后翻倒,“哐当”一声砸在水泥地上。
“我李延昭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
“你,算一个!”
“就凭你那句‘我想要的,是一次彻底的军工体系改革’,我李延昭就认你这个兄弟!”
他抓起桌上自己的那个搪瓷碗,高高举起,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地上!
“哐!”
白色的搪瓷碎片向四周炸开。
“我李延昭,今天和王志诚兄弟,结为异姓兄弟!”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他顿住了,似乎在寻找一句最重的誓言。
最后,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森白的牙。
“但求……能亲眼看着咱们的兵,一人扛一根‘鸣镝’,把天上那些狗日的飞机,全都给老子捅下来!”
王志诚看着地上的碎片,再看看眼前这个满脸赤诚的汉子,一股滚烫的情绪直冲脑门。
这不是酒后胡言。
这是军人最朴素,也最炽热的认可。
他缓缓站起身,端起自己面前那碗满得快要溢出的烈酒。
“大哥。”
他叫了一声。
然后仰头,将一整碗火辣的液体,尽数灌入喉中。
……
第二天醒来,王志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宿醉的口干舌燥让他感觉喉咙里在冒烟。
房门被轻轻推开,李延昭端着一个铝制饭盒走了进来。
他神采奕奕,身上带着清晨的凉气,哪有半点昨晚醉酒的样子。
“醒了?头疼吧?”
李延昭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是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和一碗滚烫的豆浆。
“赶紧吃,吃完就好了。”
王志诚挣扎着坐起来,揉着额角。
“大哥。”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诶!”
李延昭笑得格外爽朗,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在京城,但凡有事,只要我老李办得到,你只管开口。”
“别的我不敢吹,跑个腿,递个话,还是没问题的。”
这一声“大哥”,和这一句承诺,让王志诚彻底定了心。
这不是酒后戏言。
他们是真的拜了把子。
吃过早饭,李延昭有事先走了。
王志诚一个人待在招待所里,坐立不安,索性决定出去走走。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京城的街道上。
宽阔的马路上,自行车组成的人潮缓缓流动,偶尔驶过一辆“伏尔加”轿车,引来路人长久的注视。
街道两旁的建筑灰扑扑的,带着旧时代的烙印。
他注意到街上有很多高鼻梁、白皮肤的外国人,他们穿着笔挺的呢料大衣,说着流利的俄语,神情倨傲。
在一家国营商店门口,王志诚看到一名毛熊专家对着一个笨手笨脚的中国工人用俄语呵斥着什么,脸上满是不耐与轻蔑。
王志诚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心中那份因“鸣镝”成功而带来的亢奋,不知不觉间沉淀了下去,转化成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
任重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