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足以把P-51,从天上拽下来。”
电话被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单调,急促。
王志诚将那只黑色的胶木话筒放回机座。
“咔哒。”
一声轻响,像是一枚印章,重重盖下。
军令状,成立了。
一个月。
从一张图纸,到一款能撕裂长空的全新高射炮。
这听起来,像痴人说梦。
王志诚的后背抵着冰冷的椅背,脑海里反复冲刷着赵负责人最后那一声几乎撕裂声带的嘶吼。
“憋屈啊!”
他能感觉到。
那种眼睁睁看着敌机在自己的领空上盘旋、俯冲、投弹,而自己的炮火却只能徒劳地向天空发出几声不甘的怒吼。
那种自己的血肉同胞,在自己的土地上,被炸成一团焦黑。
“超级兵工系统”的界面上,关于海州空袭的资料,像一份冰冷的尸检报告,无声陈列。
从1949年10月到1950年2月。
短短四个月,空袭二十余次。
最惨烈的一次,1950年2月6日。
鹰酱援助的B-25轰炸机群,如同一群闯入无人鸡圈的恶狼,肆无忌惮地将成吨的炸弹,倾泻在海州发电厂。
大火吞噬了一切。
整座城市的心脏,瞬间停跳。
停水。
停电。
一片死寂。
伤亡,1148人。
直接经济损失,五百多万美元。
每一个数字,都不是数字。
是一千多个破碎的家庭,是无数双再也无法睁开的眼睛。
王志诚闭上眼,神经被这些文字灼烧得剧痛。
他之前研发的鸣镝导弹,是坦克的克星,但它的红外引导头决定了它只能在低空舔地。
面对在数千米高空之上投弹的B-25,鸣镝鞭长莫及。
必须要有真正的高射炮。
一款能把P-51野马战斗机那嚣张的翅膀拧断,能让B-25轰炸机连低头看一眼都不敢的高射炮!
他的意识,再次沉入脑海。
那张名为61-K的双联装37毫米高射炮设计图,正静静地散发着微光。
射高八千五百米。
有效射程三千米。
射速每分钟60-80发。
这些数据不是他信口开河,而是钢铁与烈火铸就的承诺。
唯一的挑战,就是311兵工厂目前的家底,能否在一个月内,将它从图纸变成咆哮的凶器。
王志诚猛地睁开眼。
他豁然起身,身下的老旧木椅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他拉开办公室的门,对着门外喊道。
“小李!”
“到!”
年轻的警卫员一个激灵,立刻跑了过来,腰杆挺得笔直。
“通知!所有科室负责人、技术骨干、车间主任,十分钟后,一号会议室开会!”
王志诚的语气没有丝毫温度,像淬了火的钢。
“一个都不许缺席!”
“是!”
警卫员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扑面而来,不敢多问一个字,敬了个礼,转身飞奔而去。
王志诚没有停留,迈开大步,径直走向一号会议室。
走廊里,只有他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在回荡。
窗外,高大的烟囱正向天空喷吐着滚滚浓烟,车间里传来金属的撞击与机器的轰鸣,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机油与钢铁混合的气味,此刻闻起来却多了一丝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