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机里的消息是一回事。
从王志诚嘴里听到如此冷静残酷的分析,是另一回事。
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你……你做的这一切,压缩饼干,棉大衣,还有这个火箭筒……”
郑英华的手指,颤抖地指向窗外试制车间的方向。
“都是为了这个?”
王志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是。”
仅仅一个字。
郑英华感觉自己的心脏被这个字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王志诚不是预言家。
他只是提前看到了那条唯一通往地狱的道路,然后开始疯狂地搬运石头,试图用血肉和钢铁,填平它。
“我们……真的要出兵?”
郑英华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要裂开。
“唇亡齿寒。”
王志诚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鸭绿江那条纤细的分割线上。
“北棒倒了,我们的整个东北工业区,就会完全暴露在鹰酱的轰炸机航程之内。”
“到时候,是打,还是不打?”
“到时候,我们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看着已经失魂落魄的郑英华。
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郑英华的心上。
“所以,必须打。”
“趁着我们还有选择权,在国门之外打。”
“趁着战火,还能烧在别人的土地上。”
“这一战,就是新中国的立国之战。”
王志诚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钢铁般的决绝。
“打得一拳开。”
“才能免得百拳来。”
那句“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凿穿了郑英华的精神。
他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办公室里那台老旧电风扇的嘎吱声,窗外的蝉鸣,全都消失不见。
他端起那杯滚烫的热水,掌心被烫得发红,却像失去了知觉。
一股冷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冻结了他的血液。
“我们……”
郑英华的嘴唇翕动着,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真要和鹰酱……在战场上见?”
他不是在问。
他是在确认一个足以压垮他认知的恐怖事实。
王志诚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边,目光投向厂区里那些彻夜不熄的灯火。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每一盏灯,都是他意志的延伸。
是这个百废待兴的国家,在发出不甘的工业怒吼。
“不是我们要开战。”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郑英华的耳膜嗡嗡作响。
“是战争,已经堵在了我们的家门口。”
“我们没有开门或者不开门的选择权。”
“我们只能选择,用什么来迎接它。”
郑英华的身体剧烈地一晃,整个人垮塌在椅子上。
他双手死死抱住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仿佛要将自己的头骨捏碎。
王志诚的话,像一把烧红的刺刀,捅穿了他心中最后那层名为“侥幸”的薄纸。
是啊。
恶狼已经在家门口踱步,难道闭上眼睛,它就会变成绵羊吗?
时间,从不因任何人的恐惧而停下脚步。
十月。
秋风萧瑟。
从半岛传来的战报,却比西伯利亚的寒流更加砭人肌骨。
十月一日,南棒军队越过三八线。
十月七日,鹰酱主力部队全面北进。
十月十九日,北棒临时首都陷落。
“联合国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开到了鸭绿江边。
士兵们甚至可以用望远镜,清晰地看到对岸属于新中国的农田与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