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伦没有放下望远镜。
他甚至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干涩而冰冷。
“欧文，你听。”
“听什么？”
“枪声。”
欧文皱眉。
枪声有什么好听的？无非是M1加兰德清脆的射击声，混合着勃朗宁机枪沉稳的咆哮。
但卡伦听到的，不止于此。
在那片黑暗中，有一种从未听过的，连绵不绝的撕裂声。
那声音，像是无数把电锯在同时切割着钢铁。
那种恐怖的射速，绝不是志愿军手中那些万国造的栓动步枪能发出来的。
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疯狂冲破夜幕，一个甩尾急刹，停在两人面前。
车门被一脚踹开。
第5团团长，凯勒准将，连滚带爬地摔了出来。
他的钢盔不见了，名贵的将官制服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脸上糊满了硝烟和血污。
“将军！”
凯勒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他扑到卡伦面前，双手死死抓住卡伦的胳膊，指甲因过度用力而惨白。
“我们完了！”
“第5团……伤亡过半！”
“所有的重武器，坦克、火炮……全没了！”
欧文的脸色瞬间煞白。
“胡说！凯勒！看看你的军衔！一个团，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他们不是游击队！”
凯勒猛地扭头，冲着欧文咆哮，双眼血红，状若疯虎。
“他们有我们从未见过的自动武器！他们的火力是一面墙！一面会移动的钢铁墙壁！我们的士兵根本冲不上去！”
“他们还有火箭炮！像冰雹一样砸下来！铺天盖地的火箭炮！”
“那不是骚扰！”
“那是一场屠杀！”
卡伦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明白，那电锯般的撕裂声是什么了。
全自动步枪。
一支用全自动步枪武装到牙齿的军队。
残存的第5团士兵，在军官的嘶吼下，试图重新集结。
他们没有坦克。
他们唯一的重火力，只剩下后方阵地上的几门107毫米榴弹炮。
“为了鹰酱的荣耀！”
一名上尉挥舞手枪，发出绝望的呐喊。
士兵们端着M1加兰德步枪，踩着泥泞和同伴的尸体，再次发起冲锋。
这一次，701团甚至没等他们靠近。
“啾啾啾——”
夜空中，再次亮起那种让人心脏停跳的红色光点。
不再是覆盖阵地的饱和轰炸。
而是几十枚一组，精准而致命的点名。
“107毫米火箭炮”群，开始了它们最血腥的表演。
“轰！轰！轰！”
冲锋的队列中，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
泥土与血肉的混合物被高高抛上天空。
一名正在冲锋的士兵，上半身还维持着前冲的姿势，腰部以下却已然消失不见。
紧接着。
“哒哒哒哒哒——”
山脊之上，那道由“50式自动步枪”组成的钢铁火墙，再次咆哮。
密集的曳光弹在黑暗中织成一张巨大的死亡之网，兜头盖脸地罩了下来。
鹰酱军后方的炮兵阵地开始还击。
榴弹炮发出怒吼，将炮弹砸向701团所在的漆黑山脊。
一时间，炮弹的尖啸，火箭弹的呼啸，自动步枪的咆哮，重机枪的怒吼，交织成一片地狱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