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凌邪对老鹞道。
老鹞摆摆手:“拿钱办事,疤爷付了足够的价钱。”
老疤在一旁嘿嘿一笑:“别谢太早,路上听老鹞的,他让你趴着就别站着,让你钻洞就别嫌脏。他能带你们活着到寒鸦岭,就算对得起我的棺材本了。”
他又凑近凌邪,压低声音:“另外,有件事得告诉你。今天早上,听竹轩那边有暗信传来,是苏执事的人。信上说,文华阁总部派来的‘巡视执事’已经在路上了,最迟三日后抵达黑沼。来的是‘实务派’的铁面人物,对你们和星钥之杖志在必得。苏执事自身压力也很大,她让我转告你们,务必在明日黎明前离开,否则……恐生变故。”
文华阁总部的压力,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还有,”老疤独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昨天夜里,酒馆外围的‘水鬼’(负责水域警戒的拾骨人)报告,在腐骨沼泽西北方向,靠近我们预定水路起点的地方,发现了几处不寻常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极深的水底潜行而过,留下的水纹和气息……很陌生,也很危险。不像是黑沼本地的玩意儿。”
凌邪心中一凛。影狩?还是其他势力?他们已经嗅到踪迹,开始向这边收缩包围圈了吗?
时间,真的不多了。
“明日黎明前,我们一定出发。”凌邪沉声道。
老疤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避开右臂):“保重。如果……如果真能在霜寂原找到你们要找的人,或者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玩意儿,记得活着回来。我老疤还等着收你们的情报尾款呢。”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老鹞也收起地图,说去最后检查路线和准备渡船,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凌邪、昏迷的云芷鸢,以及守在一旁的阿澜和勉强坐起的雷蟒。
“凌大哥……”阿澜看着凌邪苍白的脸和那条诡异的手臂,欲言又止。
“阿澜,雷蟒兄,”凌邪看向他们,声音温和了些,“多谢这几日的照顾。我们走后,你们就安心留在这里养伤。老疤虽然精明,但还算守信,只要你们不主动惹事,安全应无大虞。若是……若是将来有机会,打听到老鱼头前辈他们的消息,或是有难处,可去玄霄域清虚观,报我的名字,或许能得些帮助。”
他将清虚观主赠予的“乾坤一气葫”(子体)取出,递给阿澜:“此物你们留着,或许有用。”
阿澜接过还带着凌邪体温的玉葫芦,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凌大哥,云姐姐……你们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找到洛雪姐姐……”
雷蟒也挣扎着抱拳,虎目含泪:“恩公大德,雷蟒没齿难忘!此去千万保重!若有来日,刀山火海,但凭差遣!”
凌邪点点头,不再多言,闭目调息。他必须抓紧这最后的十几个时辰,尽可能多地恢复一丝力量,哪怕只是让经脉的剧痛减轻一分,让混沌灵力多凝聚一缕。
夜色,再次笼罩腐骨沼泽,笼罩着那艘如同巨兽骸骨般的沉船酒馆。
酒馆底层的喧嚣依旧,赌徒的呼喝、酒鬼的呓语、亡命徒的吹嘘,交织成黑沼夜晚不变的背景音。但在二楼这间小屋的寂静里,却酝酿着一场即将在黎明前启程的、奔赴绝域的亡命之行。
而在酒馆外围,那片暗红死寂的沼泽水域深处,几道如同水草摇曳、却又更加迅捷诡秘的阴影,正悄无声息地,向着沉船酒馆的方向,缓缓靠近。
更遥远的北方,霜寂原永恒的寒风,正卷起万古不化的冰尘,呜咽着,等待着新的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