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隧道深处,并非预想中的狭窄与黑暗。
踏入裂缝,穿过最初一段挤压感强烈的冰隙后,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阔的、由天然冰晶与某种发光苔藓共同照亮的通道,蜿蜒向下,通向不可知的深处。通道四壁不再是粗糙的冰岩,而是光滑如镜的冰壁,冰壁内部,似乎封冻着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微光的晶体,让整个通道笼罩在一片幽蓝而梦幻的光晕中。
更奇异的是,这里的温度虽然依旧极低,但那刺骨的、带着归墟侵蚀意味的“殒魂寒意”却减弱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冰魄”寒意,虽然冰冷,却少了几分死寂,多了几分苍凉与悠远。
“这里的冰……很特别。”洛雪伸手触摸光滑的冰壁,冰皇指环蓝光流转,“蕴含的‘冰魄纪元’本源道韵非常浓郁,几乎感觉不到后来混杂的归墟气息。像是……寒渊中一片未被完全侵蚀的‘净土’。”
“星图标注这条隧道是相对安全的捷径,看来原因在此。”凌邪也感受着周围环境的变化,体内混沌熔炉对这股纯净古老的冰魄道韵产生了自然的亲和与解析欲望。“但也要小心,越是这样的地方,越可能隐藏着冰魄纪元遗留的、更加原始而强大的防御机制或考验。”
三人不敢放松,沿着冰隧道小心前行。通道时宽时窄,偶尔会出现岔路,洛雪凭借星图的记忆和对冰魄道韵的感应,选择最可能通向寒渊中层的路径。
行进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通道尽头,隐约出现了一道闭合的、仿佛由整块巨大蓝色水晶雕琢而成的厚重门户。门户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中央位置,有一个凹进去的、形状奇特的凹陷,看起来像是一片……冰晶花瓣?
“就是这里了。”洛雪停在门前,冰蓝眼眸凝视着那个花瓣凹陷,“星图提示,需要通过‘冰魄之钥’或者纯净的冰皇血脉之力,才能打开这扇‘镜宫之门’,后面就是通往寒渊中层的正式入口。”
“冰魄之钥我们肯定没有。”云芷鸢看向洛雪,“看来要靠你了。”
洛雪点点头,走上前,伸出右手,食指上的冰皇权杖所化指环蓝光大盛。她没有直接去触碰那个凹陷,而是将指尖轻轻按在光滑的门户表面,闭上双眼,默默运转冰皇传承,将自身精纯的冰皇血脉气息,混合着一丝冰皇权柄的威严,缓缓注入其中。
嗡……
静谧的通道中,响起低沉悠扬的共鸣声。那扇蓝色水晶门户仿佛被唤醒,表面流淌过水波般的光华。中央的花瓣凹陷处,开始有冰蓝色的光芒汇聚、流转。
但,就在门户即将开启的刹那——
异变再生!
不是来自门户,也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凌邪的怀中!
那枚自进入寒渊后就一直沉寂的冰凤玉佩,此刻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并非是传递危险预警的那种脉冲式悸动,而是一种持续的、滚烫的共鸣!仿佛门后有什么东西,与它产生了血脉相连般的强烈呼唤!
与此同时,洛雪也猛地睁开了眼睛,冰蓝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与困惑!“不对……门后的气息……不仅仅是冰魄道韵……还有一种……与我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悲伤的呼唤?”
门户的开启进程,因洛雪的心神震动而停滞了一瞬。
凌邪立刻取出冰凤玉佩,只见玉佩此刻通体晶莹,内部那只冰凤凰的虚影仿佛活了过来,正在振翅欲飞,散发出阵阵柔和却穿透力极强的冰蓝光晕,直射向那扇水晶门户!玉佩的滚烫,并非伤害性的灼热,而是一种近乎血脉沸腾的激动!
“玉佩在指引……门后的东西,可能不仅仅是通往中层的入口那么简单!”凌邪瞬间做出判断,“它可能与冰皇传承的核心,甚至与洛雪你自身的血脉源头有关!”
洛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再次凝神,将冰皇血脉之力催动到极致,同时,也放开了对冰凤玉佩感应的压制,任由那股共鸣之力与自己的血脉之力一起,注入门户!
这一次,共鸣达到了顶峰!
轰隆隆——!
整扇蓝色水晶门户剧烈震动起来,表面光华大放!中央的花瓣凹陷处,冰蓝光芒喷涌而出,迅速沿着门户表面的隐秘纹路蔓延,最终点亮了整扇大门!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沉重而悠长的开启声响起,巨大的门户,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通道或深渊。
而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撼人心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完全由晶莹剔透的蓝色冰晶构成的宫殿内部!穹顶高远,仿佛倒扣的星空,其上镶嵌着无数自发光的、如同星辰般的冰魄结晶。数十根需数人合抱的冰晶巨柱支撑着大殿,柱身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冰魄纪元图腾与符文,记录着失落的历史。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星辰”,行走其上,仿佛漫步于星空之中。
大殿中央,有一个高出地面的圆形冰晶祭坛。祭坛之上,悬浮着三样东西:
左侧,是一面约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通体散发着柔和月白光华的破碎镜片——正是“冰心镜”的另一块重要碎片!其散发出的冰魄本源气息,比洛雪之前得到的那块“镜纽”碎片,要浓郁精纯十倍不止!
右侧,则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时而如冰凤翱翔、时而如雪花纷飞、时而如冰川凝结的冰蓝色光团。光团内部,隐隐有无数细微的冰晶符文流转,散发着浩瀚如海、却又带着无尽悲伤与追忆的意志波动——这似乎是某位冰魄纪元强大存在留下的……传承记忆核心!?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坛正中央,那悬浮在碎片与光团上方的一物——那并非实体,而是一道虚幻的、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的“门”。门内光影朦胧,隐约可见一片更加深邃、更加寒冷的冰封世界,以及其中一道顶天立地、被无数巨大冰链锁住的、模糊的庞大阴影轮廓!仅仅是透过这道“门”泄露出的丝丝气息,就让人感到灵魂都要被冻结、寂灭!
“那是……‘吞寒者’被封印的核心区域投影?!”凌邪瞳孔骤缩,从那庞大阴影身上,他感受到了与青龙残息记忆中那片“黑暗”同源的、却更加具体、更加暴虐的归墟寒蚀之力!
冰凤玉佩的共鸣,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它竟自行从凌邪手中飞出,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祭坛上那冰蓝色光团之中!
光团吸收了玉佩,骤然光芒大盛!其中悲伤追忆的意志波动变得更加清晰,同时,一段断断续续、却直抵灵魂的古老女声,在大殿中幽幽响起,用的是晦涩的冰魄古语,但在场三人都能凭借血脉或特殊感应理解其意:
“后来者……身负吾之血脉……持信物而至……”
“此地……乃吾陨落前,以最后本源与‘镜灵’残片共同构筑的‘镜中遗宫’……藏有‘冰魄源镜’最大碎片……及吾部分记忆真灵……”
“祭坛之‘门’……映照‘永寂冰牢’实景……‘吞寒孽障’封印……日渐松脱……其力侵蚀……已渗入镜宫……”
“取走碎片……可助你平衡皇印……继承更完整之力……但亦将……彻底激活此地与冰牢之联系……‘吞寒者’意志……或将更清晰感知于你……加速其苏醒进程……”
“留或不留……取或不取……在你一念……”
“若取……需以纯净冰心……承吾记忆之重……并以……足以克制归墟寒蚀之‘心火’……煅烧碎片杂质……方可真正融合……”
“若惧……可循原路离去……镜宫自隐……待下一位有缘……”
古老女声渐渐消散,只留下空旷大殿中那悬浮的三样事物,以及那道令人心悸的虚幻之门。
抉择,再次摆在了三人面前,而且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艰难、更加后果难料!
取走冰心镜最大碎片和冰皇记忆核心,洛雪将获得难以想象的提升,冰皇传承很可能彻底完整或平衡,实力暴增。但代价是,可能被“吞寒者”直接标记,加速这个恐怖存在的苏醒,为整个九霄带来更迫在眉睫的浩劫!而且,融合碎片需要“克制归墟寒蚀之心火”,这里显然指的是云芷鸢的净世凰炎!但以凰炎煅烧冰皇核心碎片,风险同样巨大,稍有不慎,可能两败俱伤,甚至引发力量冲突爆炸!
若不取,固然暂时安全,但洛雪的冰皇意志平衡问题无法彻底解决,未来隐患无穷。且错过这次机缘,再想找到如此完整的冰心镜碎片和记忆核心,几乎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