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银色的门户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废弃矿道的死寂彻底隔绝。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黑暗。
映入洛雪和云芷鸢眼帘的,是一片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光怪陆离的景象。
头顶,没有天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缓缓旋转、仿佛凝固了的、由无数破碎星辰、陨石、尘埃以及某种暗紫色能量流共同构成的“穹顶”。那些破碎的星辰碎片大小不一,有些大如山岳,静静悬浮;有些小如砂砾,汇聚成河,无声流淌。它们大多黯淡无光,表面坑洼不平,散发着冰冷死寂的气息,如同星辰的坟墓。但也有少数碎片,内部仍残留着星星点点的、不同颜色的微弱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倔强地闪烁,将这片广袤的空间映照得忽明忽暗,光影斑驳。
脚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同样破碎的星骸、金属残片、不明材质的建筑碎块以及厚厚尘埃混合而成的“大地”。地形起伏不定,有高耸如峰的星骸堆积,有深不见底的裂隙深渊,也有相对平坦、仿佛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抹平的平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杂了星辰之力、金属锈蚀、尘埃以及……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死亡”与“终结”意味的气息。这里的灵气异常稀薄,且属性混乱狂暴,极难吸收利用。
“这就是……葬星古墟。”洛雪的声音带着一丝震撼,冰蓝色的眼眸扫视着这片仿佛亘古死寂的奇异天地,“传说中,上古末期一场波及多个界域的恐怖大战,将无数星辰、界域碎片、乃至某些强大存在的躯体与造物,都打碎、汇聚、放逐于此,形成了这片永恒的‘墓地’。这里空间结构脆弱而混乱,法则扭曲,时间流速也与外界略有不同。”
云芷鸢也被眼前的景象所慑,但她更关心的是怀中的凌邪。进入古墟后,凌邪的气息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不是好转,也不是恶化,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他右臂那道灰白色的“寂灭侵蚀”伤痕,依旧死寂。但他眉心那暗红色的“吞寒者”标记,搏动的频率似乎与头顶某块散发着暗红微光的星骸碎片,产生了某种极其隐晦的同步。更让洛雪心中一凛的是——她储物法宝中,那枚来自清虚观主的“万霄宫密钥碎片(1/3)”,再次传来了比之前更清晰一丝的、带着温热感的震动!
果然,如摆渡人所言,古墟之中,有东西对“钥匙”敏感!
“此地不宜久留。”洛雪迅速压下心中的惊疑,取出星图残片。残片在这里光芒明显亮了一些,其上的线条开始流动变化,显现出古墟外围这一小片区域的简略地形,并标注了一个不断闪烁的光点,那应该就是她们现在的位置。一条蜿蜒的虚线,从光点出发,指向古墟深处某个方向,那里标注着一个塔形符号——守望者之塔。
“星图只能显示大致方向和部分已知的安全路径。古墟内部环境时刻在缓慢变化,许多路径可能已经失效,或者被新的危险占据。”洛雪仔细辨认着,“我们需要先找到一处相对隐蔽、可以暂时休整的地方,我需要时间恢复部分灵力,你也需要调息。同时,必须重新评估凌邪的状态。”
云芷鸢点头同意。持续的战斗、警戒和输送凰炎,她也快到极限了。
两人选定了一个方向——星图显示,距离当前位置约五里外,有一片由巨大星骸交错堆叠形成的“石林”,那里地形复杂,易于隐藏,且根据古老的标注,附近曾有一处小型的、护界盟设立的临时补给点(可能早已废弃)。
踩在松软的、混合着金属颗粒的尘埃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头顶那些缓慢旋转的星骸碎片,偶尔相互摩擦,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隆隆闷响。
古墟中没有昼夜,只有那些星骸碎片残留的光芒明灭,提供着不稳定且昏暗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的混乱能量,不仅难以吸收,还会干扰神识探查。洛雪将神识控制在周身百丈范围内,已是极限,再远就变得模糊不清,且容易引发未知的能量扰动。
行进了不到一里,她们就遭遇了进入古墟后的第一个“土着”。
那并非活物,而是一种……能量现象。
前方的尘埃地面上,毫无征兆地腾起一片淡淡的、半透明的银白色雾气。雾气缓缓旋转,内部隐约有星辰幻灭、空间破碎的虚影闪烁,散发出一股扭曲、错乱的空间波动。
“是‘空间褶皱纹’!”洛雪脸色微变,立刻停下脚步,“古墟中空间结构不稳定,某些区域会自然形成这种扭曲的纹路,一旦踏入,可能会被随机传送到古墟的另一处,甚至可能被卷入空间乱流撕碎!绕开!”
她们谨慎地绕了一个大圈,避开那片银白雾气。雾气似乎没有意识,只是静静地在那里流转,如同大地上一道无形的伤口。
继续前行。又遇到几处类似的危险:一片区域的重力异常,地上的尘埃和碎石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一处看似平坦的地面,实则是由无数锋利的、薄如蝉翼的金属碎片铺成,稍有不慎便会被割伤,且碎片上附带着一种腐蚀性的能量;还有一些飘荡在空中的、色彩斑斓的能量光团,看似美丽,实则蕴含剧毒或强烈的精神冲击。
星图残片上的路线,正是在巧妙地规避这些已知的危险点。但显然,并非所有危险都被标注。
在靠近那片星骸石林还有约一里时,异变突起!
她们左侧不远处,一块半埋在地下的、形似某种巨大兽类头骨的暗金色星骸碎片,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碎片表面那些早已黯淡的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血红色光芒!
“吼——!!”
一声充满暴虐与疯狂的、非人非兽的咆哮,直接从碎片内部震荡而出,化作实质般的音波冲击,横扫四方!
音波所过之处,地面尘埃被掀起数丈高,一些较小的碎石直接被震成齑粉!洛雪和云芷鸢猝不及防,只觉得神魂剧震,耳中嗡鸣,气血翻腾!
“小心!是‘星怨残响’!”洛雪急喝,冰皇权杖一顿,一道冰蓝色屏障瞬间竖起,抵挡后续的音波冲击。云芷鸢也立刻催动凰炎护住自己和凌邪。
但那暗金色头骨碎片的光芒越来越盛,表面的血色纹路如同血管般蠕动!紧接着,一道由浓郁血光与暗金色星骸能量混合而成的、高达三丈的模糊虚影,从头骨碎片中挣扎着“站”了起来!那虚影依稀保持着兽形,但扭曲变形,充满了无尽的怨恨、痛苦与毁灭欲望,两只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血色的火焰,死死盯住了洛雪三人——尤其是她们身上散发的“生者”气息与灵力波动!
“星怨残响”,是葬星古墟中一种极其麻烦的存在。某些强大的生灵或造物,在古墟中陨落时,其不甘、怨恨、暴虐等极端情绪,与破碎的星辰之力、混乱的法则相结合,经过漫长岁月的孕育,会在其残骸上形成这种类似“地缚灵”般的怨念聚合体。它们没有真正的灵智,只有毁灭一切闯入者的本能,且能调动其生前部分力量(虽然残缺不全),极为难缠。
眼前这头星怨残响,从其散发的能量波动来看,生前至少是归仙境级别的恐怖存在!即便如今只剩下残响,其实力也绝对不容小觑,至少在法则境巅峰,甚至触摸到了归仙的门槛!
“闯入者……死!!!”含糊不清、却饱含滔天恨意的精神咆哮在三人脑海炸响!血光虚影扬起一只完全由能量构成的巨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厉啸,当头拍下!爪未至,那狂暴的怨念与血腥气息已经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冰凝·九重嶂!”洛雪眼神一冷,虽然状态不佳,但此刻退无可退!她双手结印,身前瞬间凝结出九面厚重的、布满玄奥冰纹的菱形冰盾,层层叠叠,挡在巨爪之前!
轰轰轰轰——!
巨爪接连拍碎七面冰盾,势头稍缓,但依旧凶悍地拍在最后两面冰盾上!冰盾剧烈震颤,布满裂痕,洛雪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被震退数步。
“凰炎天翔·破邪!”云芷鸢抓住机会,将凌邪小心放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身形腾空而起,背后隐隐浮现神凰虚影,双掌推出,一道炽白中带着淡金纹路的巨大凰炎火柱,如同神凰吐息,狠狠轰向那血光虚影的胸膛!
嗤——!
至阳至净的凰炎,对怨念能量有着天然的克制!火柱没入虚影胸膛,爆发出剧烈的净化与焚灭之力,血光虚影发出痛苦尖锐的嘶嚎,庞大的身躯一阵剧烈晃动,胸口被烧出一个大洞,边缘不断溃散!
但星怨残响的凶悍远超想象!受此重创,它反而更加疯狂!另一只巨爪横扫,将云芷鸢逼退,同时,那头骨碎片本体血光暴涨,一股更加浓郁的怨念与星骸之力注入虚影,其胸口的破洞竟然在快速弥合!
“它和古墟中的混乱能量恢复!”洛雪看出了关键,强提灵力,冰皇权杖光芒大放,“芷鸢,牵制它!我尝试冰封那头骨碎片!”
“好!”云芷鸢应声,身法灵动,围绕着血光虚影不断游走,一道道凰炎火矢、火环袭扰,吸引其注意力。她的凰炎虽然不能立刻净化这归仙残响,但每次攻击都能造成实实在在的伤害,并延缓其恢复速度。
洛雪则趁机动用所剩不多的本源之力,沟通冰皇冠冕。一道冰蓝光束从冠冕射出,落在那剧烈震动、血光冲天的暗金色头骨碎片上!
“冰皇禁·永寂封镇!”
极致的寒意降临,头骨碎片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闪烁着封印符文的玄冰!血光的涌出速度明显减缓,那血光虚影的动作也随之一滞,恢复速度大减!
“就是现在!”洛雪喝道。
云芷鸢心领神会,将全部灵力灌注于涅盘凰血石,身后神凰虚影几乎凝实,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她双手虚抱,一颗只有拳头大小、却炽白到无法直视、内部仿佛有凤凰翩跹的光球,在她掌心凝聚!
“涅盘·焚天烬!”
光球脱手,化作一道细长却凝练到极致的白光,如同划破黑暗的晨曦,瞬间穿透了血光虚影因被冰封而迟滞的防御,精准地没入其核心——那头骨碎片与虚影连接的能量节点!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仿佛琉璃破碎般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