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缠在鹰嘴崖的腰际,漫过李家坪的屋角,将田垄里的薯苗遮得只剩半缕绿影。演武场的号角声比往日晚了半个时辰,昨夜刚从落马坡凯旋的民团成员,半数还在补觉养伤,剩下的则跟着秦峰打磨兵器,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混着山间的鸟鸣,在薄雾里漾开,透着几分安稳的烟火气。
李望川站在议事堂的窗前,玄色官服的下摆垂在青石板上,沾了点晨露的湿气。他指尖捏着朝廷的急报,纸页边缘被捏得发皱,上面“突厥入侵,速领民团北上支援”的字迹,在晨光里泛着冷意。身后的桌案上,摊着一张泛黄的舆图,襄阳县城到鹰嘴崖的路线被红墨画了三道线,正是他规划的平安路三段工程,线旁标注着“路基宽丈二,水泥厚三寸,碎石垫层五寸”的字样,墨迹还带着几分湿润。
“总领,秦教头让人来报,北上的粮草已清点完毕,够五百人三月之用,兵器也已检修妥当,只待您下令,便可整装待发。”苏凝霜推门而入,一身素色布裙,裙摆沾了些草木灰,显然是刚从工坊过来。她将一碗温热的米粥放在桌案上,声音轻柔却沉稳,“只是……修路的事,您打算何时动工?昨日六村的族长都派人来问,说村民们都等着您的安排,好些青壮都主动来报名,说要先把路修起来,再随您北上。”
李望川转过身,将急报叠好塞进袖中,拿起米粥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淌下去,压下了心底的凝重。他望着苏凝霜,眼底带着几分思索:“北上抗突厥是急事,却也不能误了修路。这路是李家坪的根基,路通了,土豆红薯才能更快运出去,商队往来方便了,百姓的日子才能更稳,就算我带民团北上,留在家里的人也能守住这份家业。”
他走到桌案前,指尖敲着舆图上的红线:“今日便召集六村族长议事,敲定修路的细则,明日一早就动工。北上的事,让秦峰和赵二虎先盯着,我留三日,把修路的章程定好,再带队伍出发。”
苏凝霜点头应下,目光落在舆图上:“水泥的事您放心,李石头的工坊这半月已烧制了两千余斤水泥,足够第一段路的垫层用,后续还在批量烧制,木炭和石灰石都充足,不会断供。”
“好。”李望川颔首,“你去通知赵老实、赵大牛他们,辰时三刻,议事堂集合,不得有误。”
苏凝霜应声离去,脚步轻快地穿过庭院。晨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落在青石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赵大牛正带着几个青壮搬运铁锹和推车,见苏凝霜走来,连忙停下脚步:“苏姑娘,总领是不是要安排修路的事了?我这就去喊村里的青壮,保证随叫随到!”
“辰时三刻议事堂集合,族长们都要去,你也来吧,帮着记记分工。”苏凝霜笑着点头,看着赵大牛黝黑脸上的期待,心里也跟着暖了几分。这几年,李家坪的百姓跟着李望川,从饿肚子到住瓦房,从被土匪欺压到能自己护家,日子越过越有盼头,如今要修路,大家都知道这是惠及子孙的大事,个个都卯着劲想出力。
辰时三刻,议事堂里坐满了人。六村的族长都是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手里攥着旱烟杆,眼神却透着精明和期待。赵老实坐在主位旁的椅子上,见李望川走进来,连忙起身:“望川,人都到齐了,你说说修路的事吧。”
李望川走到主位坐下,指尖敲了敲桌案上的舆图,声音沉稳有力:“今日请各位族长来,是商议修平安路的事。这路分三段修,第一段从鹰嘴崖到襄阳府郊,五十里;第二段从府郊到府城,五十里;第三段从襄阳县城到鹰嘴崖,五十里,总共一百五十里,全用水泥铺设,宽丈二,能容两辆马车并行。”
话音刚落,底下的族长们就议论起来。张家庄的张族长磕了磕旱烟杆,皱着眉道:“望川,修路是好事,可五十里路,得多少人力物力?春耕刚过,青壮都去修路,地里的庄稼谁管?还有,水泥虽好,可烧制费工费力,要是不够用,岂不是要耽误工期?”
李望川耐心听着,等议论声小了些,才缓缓开口:“张大伯的顾虑我懂,所以我已安排好,青壮分两批,一批修路,一批照料田地,错开农时,两头不耽误。至于水泥,李石头的工坊每日能烧三百斤,后续我让他再扩两个窑,保证供应。人力方面,除了六村的青壮,我还打算让流民也参与,按劳计酬,青壮每日十二文,老人妇女每日八文,管一顿午饭,绝不亏待大家。”
“每日十二文?还管午饭?”底下的族长们都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惊喜。如今做工日薪大多是十文,李望川给十二文,还管饭,这待遇比外面好太多了。王村的王族长连忙道:“望川,这待遇太好了,别说青壮,就是我们这些老头子,也想去帮忙搬搬碎石!”
“您老们年纪大了,不用干重活,帮着看看路基平不平,记记人数就行,每日也给八文工钱。”李望川笑着点头,他知道这些老人一辈子操劳,想为村里出力,也该给他们找点轻松的活计,让他们也能挣点零花钱。
接下来,李望川又敲定了分工:赵大牛带领六村青壮,负责开挖路基、铺设碎石垫层;李石头负责水泥的调配和质量监督,确保每一寸路面都结实耐用;赵老实负责记账,核算工钱和物资消耗;六村的族长们轮流在工地巡查,帮忙调解矛盾;妇女们负责做饭送水,老人帮忙照看工具和材料。
“修路的工具,我已让工坊赶制了一百把铁锹、五十辆推车,不够的再补。碎石从十万大山余脉开采,李锐带几个斥候先去探路,找个近点的采石场,明日一早就动工开采。”李望川一一安排妥当,看着族长们脸上的笑容,心里也踏实了几分,“各位族长要是没意见,明日一早,就在鹰嘴崖下的空地集合,举行动工仪式,然后正式开工。”
“没意见!没意见!”族长们齐声应道,脸上满是激动。他们活了一辈子,见过的路都是土路,雨天泥泞难行,晴天尘土飞扬,如今能修一条水泥路,别说自己能受益,子孙后代也能跟着享福,这样的好事,谁会反对?
议事结束后,族长们纷纷回去通知村民,李家坪瞬间热闹起来。青壮们拿着铁锹、锄头,兴高采烈地聚在村口,议论着修路的事;妇女们则在家准备干粮和水壶,打算明日给工地送水送饭;孩子们也围着大人,叽叽喳喳地问能不能去工地帮忙,整个李家坪都透着一股热火朝天的干劲。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鹰嘴崖下的空地上就聚满了人。三百多名青壮穿着统一的灰布短打,手里攥着工具,整齐地站成几排;妇女们提着装满干粮和热水的竹篮,站在一旁;老人和孩子们则围在边缘,满脸期待地看着前方。李望川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把铁锹,身后是赵大牛、李石头等人。
“今日,平安路第一段工程正式动工!”李望川高声喊道,声音穿透晨雾,“这路,是咱们李家坪的路,是守护百姓的路,是通往好日子的路!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就没有修不成的路,没有过不了的坎!现在,我宣布,动工!”
说完,李望川纵身跃下高台,拿起铁锹,朝着早已标记好的路基挖了第一锹土。泥土被挖起,带着湿润的气息,落在青石板上。赵大牛见状,立刻高声喊道:“兄弟们,动手!”
青壮们纷纷拿起工具,朝着路基挖去。铁锹入土的闷响、锄头挥砍的破空声、推车滚动的轱辘声,交织在一起,在山间回荡。李石头带着几个工匠,推着装满水泥的木桶,在路基旁调配水泥,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木勺,小心翼翼地往碎石堆里加水泥,嘴里念叨着:“水泥和碎石的比例是一比三,水要加适量,不能太稀也不能太干,不然路面不结实。”
赵大牛指挥着青壮们开挖路基,他身材魁梧,力气大,一铁锹下去,就能挖起一大块土,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泥土里,他却毫不在意,只是高声喊道:“大家挖的时候注意点,路基要挖深五寸,宽度要够丈二,挖平点,别高低不平!”
青壮们都很卖力,没人叫苦喊累。他们知道,这路修好了,以后运输土豆红薯就不用再走泥泞的土路,商队往来方便了,村里的商铺生意会更好,孩子们上学也不用再走几十里难走的路。想到这些,他们就浑身是劲,手里的工具挥得更快了。
上午时分,阳光越来越烈,气温渐渐升高。赵云英带着几个妇女,提着装满绿豆汤的木桶和干粮,来到工地。她穿着粗布围裙,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给青壮们递上绿豆汤:“大家歇会儿,喝点绿豆汤解暑,吃点干粮再干活。”